裴公子派人打扫整理清心院,还经常独自一人对着空气出神,行踪不定,十分可疑。
然而,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陛下不去试试,怎知他就一定不会为陛下所用。”
昭韵宜不知道凌郁脑中所想弯弯绕绕,她只是觉得,不管如何,总要先试一试。
可落在凌郁耳内,便是昭韵宜在为他辩解,似乎提起那个人,她总会做出不同寻常的翻反应。
想到这些,帝王眼神凉了几分,眸底郁郁沉沉。
雀跃的声音响起来,让凌郁就快紧握成拳的手霎时一松,混乱的心绪缓缓抚平。
“陛下,是臣妾赢了!”
眼帘微抬,真切的笑意映在他眼底。
——
瑶光宫。
罗轻黛轻掀眼皮,端起茶杯的空隙不紧不慢扫了眼左下方来回踱步的身影。
“陛下到底要做什么,我罗氏满门上下忠心耿耿,他为何如此待我罗氏!”罗平气冲冲的兀自开口,脑门上简直就像写着焦躁两个大字。
罗府一家之主,御史中丞罗贤摘掉头顶的乌纱帽坐在右边的圈椅内,同样满目忧愁。
朝中动静频频而发,内外上下人心惶惶。
而至其今日里外打点秘密前往后宫叩见家中长女的缘由,皆是因为一个时辰前陛下下达的圣旨。
午时三刻,圣旨传到户部。众目睽睽下奉命前来之刑官接连仗刑了户部二十多名官员。
仗刑人内,其中五名皆为罗府门生,他们为官数载,资历深厚,一心一意为罗家做事。
当年洪患爆发,水淹十二堤坝,朝廷丰厚的赈灾银发下来,谁不想趁乱捞上一笔。
君王雷霆之怒传遍朝野上下,言行举止无不表明欲要彻底肃查十四年前的旧事。
若是真的查起来,还不知会牵扯出多少人。
罗贤忧心忡忡开了口:“难不成陛下还真想拿前朝的旧事定我罗家如今的罪?我们罗家当初的倾力相助,莫非陛下真的忘了……”
“罗大人慎言,被人听了去可是要治大不敬的。”
贵妃娘娘清泠的声音落地,让老人顿时察觉出自己的失态,叹息着道:“贵妃娘娘教训的是。”
朝堂之内腐朽不堪,多年各级官员来相互勾结甚至伸到后宫,与高位的娘娘联手互利,有官吏在此,朝堂内外风浪不得平息。
陛下登基始初,肃清朝堂,与如今所行之事不乏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们罗氏三年前协助陛下破开城门,又举全族之力拖住敌军,与其说是从龙之功,不如说是在当时危急情势下做出的权衡利弊之举。
结果显然,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陛下所行之事自有自己的考量。”罗轻黛还是以往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宽声劝诫着坐在殿内的三人。
“什么考量不考量的,还不是随心而定,我看他早就被美色迷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长姐入宫这么久,也不见他何时想起过我们罗氏,有什么用。”还不如当初给他谋个一管半职。
罗平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何时转悠回了座位上,跨腿往那一坐张嘴说个不停。
罗允成斥他:“嘟囔什么,有话藏着掖着作甚,何不大声些!”
罗平看向一旁的罗贤,见人低着头眸色深沉,他也不敢和人顶嘴,打着哈哈过去:“没什么。”
“罗三公子在同谁说话,莫非许久没进宫,连皇家礼法都忘记了?”
再如何亲近,他们罗府的长女都已经进了宫,上了玉蝶,已然是皇家中人。
“阿平,还不快向贵妃娘娘请罪。”
罗贤发了话,罗平再有不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恭恭敬敬跪地行了一礼,请贵妃娘娘宽宏大量,绕过他蛮横无理。
因是暗中进宫,罗家众人不得多加停留,说了入宫这趟的打算,又顺带提了嘴府上近况,三人也便要离开了。
离开前,罗允成成嘱咐罗轻黛仔细身子,又把罗母做的平安符交到罗轻黛手里,便匆匆跟着去了。
瞧着罗轻黛淡漠如霜的脸色,银香也不好开口劝什么,因方才在旁边候着,她没的确听见罗老爷有说什么关心娘娘之类的话。
张口闭口便是让娘娘多为罗府着想,除此外好像其他的话就全然不记得了,幸好还有夫人做的平安符。
“娘娘,奴婢这去找个香囊过来。”好把平安符放里面。
罗轻黛轻嗯声罢,银香应是去了。
第61章 反复 难免日后不会起疑。
天色青青,窗外下起了毛毛细雨。
熄了烛火,殿内一片黑寂,夜风搅得香云纱帐四角飞舞飘动,清冷月光蔓延入内,照着床榻内侧那张不安分的睡颜。
梦境似藤蔓无限延伸,反复曲盘缠绕,越来越紧,束缚的人喘不上来气。
自床榻内坐起,昭韵宜手心出了层细密的汗,从梦里恍然惊醒,只觉口干舌燥。
身旁短暂的窸窣声灭后,一杯温水递到眼前。
虚空的视线一点点凝实聚拢,银白色的光辉照在男人修长微微曲起的手上。
昭韵宜视线上移,漫无的思绪微微收拢了些,看向面前的那杯茶水,低头抿了几口。
微微摇了下头,她听见一声关切的问。
凌郁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又做噩梦了?”
哗哗的雨声在寂静漆黑的室内分外清晰,昭韵宜寻着声音望去,雨幕自瓦顶断断续续落下,好似残断的珠帘。
“下雨了。”她轻声开口。
雨丝冰凉交杂着寒风无孔不入飘进殿内,渐湿了墙角处放着的香炉。
淡青色烟雾丝丝缕缕,在透窗而入的莹白月光中交缠消散,可现在,那处只余下满面的漆黑冰冷。
香,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动静响起的第一刻,守夜的宫女便立即快步走进殿内,雨夜潮湿,安神香受潮断灭,已经不能用了。
她们进来罢,就立即点上了一根新的香柱。
宫女俯首在地,颤颤巍巍回禀帝王的问话,同时为她们因雨夜突起的瞌睡不断感到后悔。
昭仪娘娘睡眠本就不好,常常被梦魇惊扰,需夜夜点着那安神香才能安稳入睡,她们明知此事重要,却因着疏忽,还是让娘娘受惊而醒。
在床上静坐片刻,昭韵宜思绪渐渐回拢。
“闭眼休息会儿,朕这就命她们去太医院。”帝王温润的声音响在耳畔,昭韵宜眼帘半垂,恹恹摇了下头。
方从缭乱纷离的梦中醒过来,脑袋说不出的昏沉,她只觉自己的身子很重,她想拨开眼前大片大片的白雾仔细瞧一瞧,却只能看见零散的,不甚清晰的画面。
拼拼凑凑,十分混乱。
她有些累了,靠在凌郁怀内,昭韵宜缓缓闭上眼。
背部被一下一下轻拍着,她听见极具温柔的声音:“睡吧,莫要怕,朕一直都在。”
——
夏末这场暴雨来得突然,断断续续下了一夜之久,磅礴的雨点咚咚砸在地面,浇的众人气焰消极,萎靡不振。
陛下连番的仗刑让他们几乎磨灭了去心中存有的那几分侥幸,不到五日的时间内,多个大臣被接连革职抄斩。
放眼望去,整座京城内,最属工部动荡不安。
整个工部陷于前所未有的慌动内,尚书大人前脚刚离京,后脚京城内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失了主心骨,面临这样的祸事,工部四起内讧,争论不休。
雨过天晴,清新的气息蔓延飘散在空气内。
苏念蓉来到慈宁宫门前,正巧看见一个身穿墨蓝官袍的年轻官员从里面走出去。
既能进出慈宁宫,想来定是效命于他们苏家的人了。
如此想着,果不其然,下一瞬苏念蓉便见那官员扬着十分谄媚的笑朝她所在方向走了过来,并且道上了句恭请丽嫔娘娘万福金安。
能有机会进到苏太后的慈宁宫,想必那定是她父亲精心挑选出来的心腹。
“苏大人让你进宫做什么?”苏念蓉便问。
那官员始终深深低着头,哈弯了腰,伏小做低的姿态还有恭恭敬敬回话的态度都让苏念蓉还算满意。
官员笑容可掬:“启禀丽嫔娘娘,昨日二爷办事路过京城,送来了些那边特有的产物,苏大人回府看见罢,这不便吩咐下官往慈宁宫送来些。”
苏念蓉扫了眼他空空如也的手心,说到后半段,明显觉出那官员的支支吾吾。
在她父亲身边做事,对他们苏家内部的事定然有些了解。
对此苏念蓉没多少在意,毕竟早在多年前,苏氏的二房就举家搬迁去了柳东,一年到头只有逢年过节苏念蓉才能和他们堪堪见到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