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淑妃姐姐有心。”
提到家中,淑妃似有些伤感,兀自回忆讲了许多自己还未入宫时的日子,说起这些时,淑妃唇边含笑,似乎对曾经那些日子很是怀念。
话至最后,淑妃不好意思笑了笑,好奇地问她:“对了,想想你我二人认识这么久,似乎还从未听昭仪妹妹提起过入宫前的事,妹妹这样好的一个人,想必从前也一定有人很珍重疼惜妹妹吧,妹妹就如此入宫,也不知余下日子里那人会不会因此伤心。”
此刻坐在殿内,又回想起来,昭韵宜总觉淑妃那席话好似还有其他用意。
今日淑妃已将财物清算折成现银,以皇家的名义遣送派往各地。
安乐宫内,一大清早,兰儿就从内务府把记载嫔妃入宫的册子拿了过来。
现如今宫中最大的便是贵妃,除此之外就是淑妃娘娘,近三个月宫中又有妃子去世,淑妃娘娘以查点妃嫔之名要查看簿册,内务府不会不肯。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揽阙宫的昭仪娘娘于今岁三月凭选入宫。
不论是昭才人、昭美人还是如今的昭仪娘娘,似乎自入宫起她便格外幸运,初次入宫就能够凭借一个小小的才人之位同其他宫的主位娘娘一般独居一宫,后来更是连连夺得陛下恩宠。
淑妃想不通,一个原本连名号都叫不上来的人为何能够短短一个月就会有如此造化,陛下对她的宠爱来的莫名其妙,可以说是毫无根据。
仅仅因为一场病。
难道就因为她得了场病,就能让陛下怜惜。
可是前段日子她察觉出了不对,那个想法荒诞,如果真的按她所想,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的确可以解释。
那天她说出揽阙宫那人的名号,裴家小姐没有如何,却亲眼看见那位裴夫人却是慌的厉害。
淑妃越想越觉得自己那猜测可靠,可翻完手中这册子后,淑妃心中却起了疑惑,日子对不上。
她转头去了揽阙宫,原想着刺激昭韵宜一番,看她能不能露出破绽,这一探,又有了别样收获。
那位昭仪娘娘似乎不记得从前发生的事了,不论真假,离她的猜测也算更进一步。
第59章 密谋 勉强错开她直直望来的视线
夕阳半落,瓦片被浸在如沐的光亮之中,呼啸的北风低缠辗转荡于回廊,尚书府邸,会客置办的厅堂内,余辉渐灭。
桌面摆着张信纸,通篇墨迹密密麻麻,上面的内容分外眼熟,赫然便是尚书府一直查寻的那封密函。
心绪复静,李晔落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曲起,不动声色抬眸打量了眼对面一身锦袍的男子。
酉时末,裴庭动身前往尚书府,踏进厅内,两人相互行礼问候罢,李晔便见他便从怀内拿出这样东西。
光影渐移,折了地面脚凳印着的斜影。
万籁俱静,对于男子的突然到访,李晔开口说了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裴兄…此举何意?”
裴庭声音缓缓:“这些日子多处承蒙李兄照拂,裴某想了许久,还是应当将这东西物归原主。”
安静片刻。
李晔眼底含笑:“裴兄在说什么,裴兄突然过来又说这些,倒是令我有些听不懂了。”
“李兄此言差矣,其实就算今日裴某不来,想必用不了多久尚书府应当也会派人寻去裴府。”裴庭微顿:“宫中传出的消息,裴某多多少少听了些。”
“什么消息?”李晔颇有兴趣问。
“尚书府多年的密谋。”
“裴兄口中所言似乎与京中传的有些不太一样。”李晔淡淡打断裴庭的话:“倒是不知裴兄是从何处听说的,千万不要被人骗了才好。”
近日京中议论的不过是十四年前堤坝淹毁的事,尽管言论多发,可却无一句与信中所写相关,他亦从未在裴庭面前提过这些,他没提过,他又是从何处得知?
裴庭所言不假,他的确要去找他,即便要去,也不是在今日。
李晔心中疑惑颇多,裴庭继而开口,听罢却是让他神色顷而一凛。
“不瞒李兄,其实半个多月前李尚书便曾找过裴某。”
那日宴请后裴庭被单独留下,李忠一双浑浊的眸子凝视他许久,倚在卧榻高高在上的问裴庭,清不清楚今日他为何把他单独留下。
裴庭当然不知,随即就听李忠自言自语开了口,话里话外似带着警告。
说是不久前他在京城外丢了样东西,若有人帮他找到了,他自然重重有赏,如果没找到,若有一日被他发现那东西实则被人私吞,他也一定不会放过那偷盗的小人,希望那人能够识,早早交上来。
说完这些便命人把他请了出去,意味深长的话语,让裴庭忽然想到不久前回到裴府,他在旧衣服里发现的那信函。
上面记了一些东西,他自察觉出不对劲会留到现在,李尚书要他,又说他很重要,裴庭曾有过犹豫过,但是眼下,他有了新的打算。
李晔只知李忠宴请过裴庭却不知中间还有这么一段。
他眸光紧了紧:“裴兄既然早就有猜测,为何今日才拿来尚书府,或者,又怎会突然改变主意。”
良久,他也只听裴庭哀叹着说了句不得君主重用。
自裴府失了爵位,气焰的确大不如前,不得重用,一身的抱负无处可施,与裴庭交友多月,李晔自是清楚裴庭有多想往上晋升。
如此理由,倒也不是不可信。
半个时辰后,待裴庭彻底离去,尚书府管家依令前来。
一进门就听见李晔冷冷的质问:“父亲这是何意,这般冲动行事可曾想过会带来什么后果!?”
就这样堂而皇之将把柄交出去,难道就不怕惹祸上身?做也便罢了,为何不差人与他说一声,偏偏要对他隐瞒!
管家抖着肥硕的身子,听出李晔言语间的怒气,弯腰劝:“公子莫怒,这件事其也是老爷三思熟虑才做的决定,您说要同那裴公子建立信任,可公子也清楚,信任并非一日两日就能建成的,老爷这才想着把人喊来敲打敲打,若是对方愚笨,再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不是。”
“结果,公子也瞧见了,老爷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从未出过差错,如今头上悬着的难题解决,请恕老奴多言,公子,现下最主要的,还是尽早办完老爷嘱咐的事。”
十四年前堤坝的赃款瞒不住了,陛下必然不会放过这次扳倒尚书府的机会。假意放那些官员离京,为的便是让他们放松警惕。
就算没有那信件,此事如果查出,陛下也自会降下大罪。
这两件事,无一列外不是满门拆案的大罪,无论哪样,他们都不能让陛下发现。
但……
“你在教训本公子?”李晔睨向面前的老者。
“公子息怒,老奴不敢。”
——
京中的天说变就变,令人措手不及。
整个朝堂上弥漫着难以言说的低气压,臣子们头重脚轻走出议政的大殿,心中翻着嘀咕。
就在刚刚,陛下方以雷霆手段料理了两个以权谋私的罪臣。
城门午后,判处斩刑。
不留余地的声音惩处令所有人心肝一颤,而以至陛下这般大动干戈的,皆因前日自百里外的滛洲传来的那则密报。
有官员发现堤坝筑建疏密,如若洪流再犯,必不堪防范抵御,用料之粗糙远远不够向上向朝廷奏请的河银。
这样大的工程,建造了十几年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偷工减料的事情常有发生,可陛下行事果决却是令众人始料未及。
一时间,数人惊慌不已。
……
清脆的鸟鸣伴随着四面雀跃笑语的声音不时从五彩纷呈的院落传出。
院内有一颗高树,粗干的枝条上拐着方,笼中关有一只翠鸟,一刻不得闲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与之前刚捡到时奄奄一息的模样大不相同,折断的羽翼新接长好,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
微风徐徐一吹,吹得它昂首挺胸,似乎格外兴奋。
“娘娘精心养了它这么久,怎忽然要把它放了?”素玉在昭韵宜身边站着,仰头望着前面那方金灿灿的角笼不解地问。
那鸟儿一身翠绿的羽衣,在里面洗梳羽翼,瞧起来漂亮极了。
因是昭仪娘娘的吩咐,宫人们将这只翠鸟照料的格外仔细,好吃好喝的供应着,原本好好的,可这两日倒像犯了什么癔症,如最初那般乱飞乱撞,整日不安息。
宫人没法子应对,怕昭仪娘娘的爱宠就此撞没了命,便派人前去请示。
随后,她们便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