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柳翻天覆地地想,最后直直晕了过去。
谁也没料到,这场假簪风波最后竟会是这般结局。
妃子们心里不服,可陛下的话又岂是她们能够置喙反驳的,再不甘心最后也只能道上句“陛下圣明”,除此之外,再不得多言。
凤簪的事情落定,就在她们以为陛下会留在安乐宫时,却见陛下竟头也不回直接转了身,带昭美人一同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徒留满殿茫然的妃子们四目相对。
……
碧浪晃漾,泛着徐徐微风的湖水亭里,有人相邻而坐。
低低的交谈声夹在在风里,使人听不真切。
“诏狱又阴森又冰冷,方才听娘娘们要押臣妾过去,臣妾心里害怕极了,幸好有陛下赶过来。”
“臣妾差点以为以后再也没机会见到陛下了。”昭韵宜身子抖起来,声音带了呜咽,单薄的肩也跟着一下下乱颤。
陛下携爱妃莅临湖水亭,宫人们守在两丈开外的石青路上,低低的啜泣声从亭子内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无端引人遐思,催的他们无声红着脸离开。
昭韵宜眼睫轻颤,一滴泪垂在睫毛边缘悬而未滴,她鼻尖粉红,双手无措的按在一起,哝哝细语更加惹人怜惜。
她仰头:“那些翠珠……臣妾只是单纯送给孟美人,绝对没那些不当该有的心思……”陛下虽然为她开脱,可她仍该好好解释解释。
帝王打断她:“朕知道。”
“谢陛下愿意相信臣妾。”昭韵宜微愣,眨了眨眼,止住哭泣,慌忙垂头寻帕子擦拭。
凌郁空中的手顿了下,无声把她往怀内拥了拥,轻拍她的背:“没事了,有朕在,朕知道你是无辜的。”
“嗯。”昭韵宜声音闷闷的,似还沉浸在后怕里,哭久了,声音也有些沙哑。
恰在此时,面前递来杯茶,杯子近在迟尺,她没多想,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
阳光映射,将她面颊照得粉红。
统共算来,凌郁也只见过昭韵宜哭过两回,除去今日,剩下那回也便是他们第在宁伯侯府一同渡过那夜。
他犹记得那时她攀着他,湿漉的侧脸轻轻蹭过来,附在他肩颈处低低的求。
凌郁眸色沉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捏紧。
她方才哭得那样可怜,想必定是受了极大委屈,他想。
……
孟美人私戴凤簪被陛下打入冷宫,一辈子也出不来了,妃子们听到消息时,心中暗暗生笑,让她们如此开心的自然不只有这区区一件小事,除此之外,宫中还有嫔妃遭了殃。
丽妃御前失仪,被陛下降了位份,夺去妃位,现在已然成了丽嫔。
整个皇宫传的津津乐道,瞧热闹的妃子们一个个围了上去,苏念蓉平日心直口快,没少得罪人,这群幸灾乐祸的人中以澜嫔最为优先。
她与苏念蓉本就处处不对付,之前因着位份,每每总叫丽嫔压一头,这回两人到了同一水平面,奚落的时机摆在眼前,澜嫔必然要好好把握。
使绊子的人从来不缺,得到空子便有无数人埋头往里钻,稍有不慎,便能把人或活吞了去。何况等级如此森严的皇宫,更是不必多说,即使差了半个位份也是天差地壤。
今上多年不涉后宫,如今竟对一介美人关爱有加。
凡事有一便有二,见帝王骤然开窍,嫔妃们一个个蠢蠢欲动。
懒也不懒了,争相开始打扮,闲来无事便能看见湖边弹琴,寒风起舞的清丽倩影。
一日日下来,好不热闹。
死气沉沉的后宫气息悄然复苏,这则消息以迅疾之速传遍前朝。
……
宁伯侯府没了爵位,原就日渐消沉的府前这下算是彻底没了人影,一连多日下来,前来拜访之人可谓寥寥无几。
圣旨下达之日宁伯侯便一蹶不振,吴氏自然也没好到哪里,没了往日精细打扮的热切,呆在自己房间内,倒是破天荒地地开始日日打听询问起宫中的消息。
将近一个月过去,两人病情这才渐渐有了些好转。
裴萤如今倒不怎么爱出府了,日日陪在吴氏身边,看她这幅模样,也不敢如先前般继续吵闹,追问她的嫂嫂究竟去了何处。
第16章 名号 帝王的宠爱
昭韵宜因病暴毙身亡,听到消息之初,裴萤自然不肯相信,她不信自己的嫂嫂就这样死了,何况一日前她们还分明还见过。
裴萤知道族人都不喜欢昭韵宜,也清楚他们为何这般,不过是因着当初落水,自觉失了颜面,他们的漠视就像一个漩涡,日积月累,无声裹挟到但凡得了点薄势的人就想去踩上一脚。
裴萤讨厌他们这样,何况当初在祠堂她的嫂嫂分明解释了的,是他们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不肯放人离开。
少夫人尸首停在灵堂,却禁止任何人靠近,不过几日便匆忙下了葬。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消失,还打着八竿子打不着的理由,裴萤不敢相信,这些族人怎能如此冷漠。
令她更心惊的,是她向来敬重的父母还有兄长,就连她们竟然也同这些人无异。
不过短短一个月,偌大的府里她便再也没听人提起过少夫人名讳,她想去昭韵宜从前住的屋子瞧瞧,却被依旧严令禁止。
几日之内,所有人似乎便都默认了这个事实,少夫人因病身亡,无福薄命。
延廊下,裴萤被一人叫住,恍若未闻脚步走得飞快,转弯之际被径直拦住。
离瞳纹丝不动:“大小姐,世子喊您。”
前后没了路,僵持下,裴萤跺脚面向空旷的院子。
裴庭走过来,她立即扭头,听他喊她的名字:“方才喊你为何无视,后院的花开了,你可有带母亲去看。”
郎中把脉留话,吴兰嵋的病情不稳定,许因受了刺激,平日里最好出去走走,有助病情康复。
裴莹环手哼道:“我不要和你说话,这点事情也用不着你教!”
离奇的是,这次话落,她没再听见裴庭同往常一样批评她不讲礼数了,裴庭似乎也清楚裴萤为什么生气,一言不发站在那,四周空气陡地沉下来。
裴莹才不愿意在他这儿受闷气,转而瞪向离瞳:“给本小姐让开!”
“让开!”
离瞳观察着裴庭神色,横在前方的手臂一松,裴萤径直走了。
离瞳清楚裴庭近些日子以来的不易,想了想,道:“公子……大小姐她慢慢会理解的,毕竟夫人的事……”
“多嘴。”
“离瞳有错。”他立即低头。
最近宁伯侯府属实发生了太多事,自圣上动怒削爵以来,这个府邸上下可谓乱得一团糟。
其余三房又是个空架子,以往碌碌无为依附大房,活在庇佑下,现在看侯府落魄了,不但半点事顶不住,推脱来推脱去竟还隐隐有要分家的架势。
裴庆和吴氏郁结在心管不得府务,经此一来,所有担子全部堆在了裴庭身上。
那夜府内火光冲天,所有人忐忑不安跪在前院,夏季闷热,他们简直汗如雨下。
慌张的父母,迟迟不露面的妻子,裴庭早就发觉有异,待如潮的士兵退去,经三番逼问下他终于知晓了前后缘由。
其实也算不得逼问,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说。
天蒙蒙亮,男人从书房出来,屋檐斜飞的阴影打在他眸色沉沉的一双眼睛,离瞳担忧迎上去,就听裴庭冷声下令,命他告知全府少夫人已于昨夜子时因病亡故。
世家大族有人去世,按规矩应禀明钦天监聆听圣意再行送葬,公子递上奏书,陛下听后格外开恩,特派宫廷随侍协助以示安抚。
宁伯侯府上下感恩不已,从那以后府内亦禁止再提少夫人名讳,希望亡者入土为安,得以早日步入轮回。
昭韵宜进宫的事侯府知晓的人不多,离瞳因跟在裴庭身边,成为了知道这件事的第四个人。
离瞳自然是震惊的,在他看来,昭韵宜性子随和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从来和善,作为妻子和儿媳没有哪样做得不到位。
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温良贤淑的女子,到头来,竟是落得如此令人难以启齿的地步。
裴氏乃百年世家,向来最重礼数,可面对名势二字,竟也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属实叫人不齿,脊背生寒。
后院的花开了,飘来阵阵花香。
裴庭负手往前,突觉腰部似被什么咯到,他停下来,看见腕间那条闪着光的绿松石手串。
裴庭下午没在府内,而是去酒楼参加了尚书府公子的诞辰,腕上的手串便是从那处得的。
宴会上聚了不少人,仔细数一数全部都能叫出来名号,公哥们聚在一起喝酒打闹,总是逃不开议论些京城中的新鲜事。
便是从他们嘴里,裴庭听说了最近发生在宫中的事情,那事说来说大可大,说小也小。
陛下宠幸后宫,为皇族延绵子嗣,属实再寻常不过,嫔妃间难免摩擦争斗,陛下宠爱哪个妃子,自然对其多加偏袒,这些事情寻常,可发生在当今这位身上,属实显得太过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