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柳身边配的宫女都是入宫当日丽妃分配给她的,她们都是丽妃的人。丽妃娘娘看似在帮她,又何尝不是为她自己铲除后患。
此番念头在脑中一出,孟柳身上陡然起了层冷汗。
澜嫔拧眉,连喊孟柳好几声,才见人回应:“淑妃娘娘问你话呢,到底是否与昭美人有关,你倒是给个准话。”
“我……我……”
孟柳一幅失了魂的模样,像是被吓傻了,澜嫔看着都心烦,直直扭头坐回去。
事情到这里,总要有个定夺,兹事体大,涉及凤位,淑妃一人拿不定主意。
坐的久了,她又咳嗽起来,连吩咐宫女:“去、去瑶光宫,请贵妃娘娘过来。”
“是。”
宫女的脚程很快,不到半柱香回到安乐宫里,不过却仍是她一人。
贵妃娘娘脑袋痛得起不了身,便命她与众人传话。
“贵妃娘娘说了,让淑妃娘娘一切皆按宫规处理。”
不论贵妃头痛与否,听得这一句也便够用了。
苏念蓉最先开口:“贵妃娘娘说得在理,但事情既已明了,依臣妾看是否应先将那罪魁祸首压下去,”
澜嫔脸色极不耐烦:“孟美人你倒是说句话,大家都等着呢!”
孟柳仍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仿佛什么话都听不见了。
倒是有其他嫔妃待不住张口:“依臣妾看倒不如一起处置了,总论哪个都有嫌疑,都逃不开。”
就算不论凤簪之事,妃子善妒使计陷害他人,在后宫中也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淑妃在上首坐着,似乎已经很疲惫了,澜妃喝茶润喉,两人亦没有再开口。
“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便如此定案是否过于草率了些,何况那些话不过只是言片语,还请淑妃娘娘明查。”
“昭美人你就承认了算了,孟美人本性纯良,明显就是你怂恿……”
“臣妾倒觉得此事和丽妃娘娘同样脱不开干系。”
“于本宫何干?!”
“如您自己所说,您倘若一早便有所听闻,难倒不是知情不报。若真是臣妾做的,您恐怕也难逃辞咎。”
“你、你休要诓害本宫……本宫清白的很……”
“是吗?那丽妃娘娘抖什么。”
“……”
无论如何,事情总该有个决断,牵涉到凤位,便不能归于后宫嫔妃争斗。
淑妃扶着额头:“来人,把她两个带下去移交诏狱……”
此言既出,便是下了最终命令。
嫔妃们神情大多幸灾乐祸,收拾收拾也便要回去了,外头声音响起,一个个不可置信睁大眼。
太监长音:“陛下到— —”
第15章 袒护 “她何罪之有?”
人群中不知那个嫔妃惊呼了声,众人相继回神,殿内气氛立即热闹起来,妃子们争相整理衣裙发鬓。
三年来陛下并不勤于踏入后宫,对于大多数嫔妃来说,每年只有岁末筳席和重大宴会之时,她们才可能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
得此契机,她们皆激动不已。
昭韵宜在殿内,自然听见外面动静。
陛下向来不喜插手后宫之事,不愿听及后宫争斗,为凤簪之事前来的概率极小。
这里是安乐宫,淑妃娘娘的寝殿,陛下刚下早朝便匆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淑妃。
“臣妾参见陛下— —”
鞍靴跨进殿门,帝王身上还穿着黑金朝服,有妃子注意到,向淑妃投去一眼,羡慕又妒忌。
“陛下。”苏念蓉娇羞垂眼,心脏砰砰地跳,掌心浸了层薄汗,在凌郁走过来时柔柔出声。
方才听见动静,她第一个站起来,福身动作拿捏的恰到好处,衬得身体曲线婀娜多姿。
来人径直而过,意料之中的结果,即便苏念蓉有此设想,可依旧难掩心中失落。
凌郁的突然到来,让淑妃感到意外,她立即去迎,起身刹那,不动声色瞧了眼跪在地面的人。
帝王从门口处进来。
这等难得能够让陛下厌恶昭韵宜的机会,苏念蓉怎会放过:“陛下您来得正巧,昭美人她心术不正,企图惑乱后宫,方才刚巧被臣妾发、发……”
她当即想也没想转身,却在下一瞬陡然愣住,被眼前景象刺激的失了声。
殿内安静下来,静的有些诡异。
其他妃子神情面色与苏念蓉不尽相同,所有视线皆凝在帝王一言不发却直直伸出的手上。
辨不清情绪的声音自上方落下来,飘进所有人的耳里。
龙纹皂靴顿在身侧,昭韵宜视线一点一点抬起来,往上,看见那只停在半空中正对她方向的手。
“陛下!”苏念蓉什么也顾不得了,慌乱地喊,旋即却被轻飘飘睨来一眼惊得噤了声。
四方的压迫无声,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昭韵宜视若无睹,缓缓松开了轻攥系带的指尖。
机会摆在面前,不用才是傻子。
她抬手搭上去,借着力度,从地面站起来。跪久了,腿便不免有些麻,重心不稳,踉跄地扑在帝王身上。
瞬时,殿内各处浮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昭韵宜一手作抵,着急忙慌的欲从凌郁胸膛前退出去,却被骤然按住。
“……陛下。”女郎惊慌失措地抬眸,又慌忙垂下,一声不响的站着,似受了极大惊吓。
“哭什么。”
眼尾皮肤娇嫩,指腹轻轻一按,湿漉漉的红便更晕染上三分。
“嗯?”他拭去她眼角的泪,示意她开口。
昭韵宜半咬下唇,双眸浸了水气,才开了口,也不过短短几个字,“还请陛下明鉴。”
狐狸精!!
苏念蓉就站在他们身后,将昭韵宜一举一动都瞧得一清二楚,她狠狠咬牙,力度大的手里帕子都要扯烂。
凌郁视线一一扫过殿内:“出了何事?”
“臣妾参见陛下。”淑妃迎面走了过来,目光划过面前挨得极近就快触碰到一起的两条胳膊,泰若自得低头,向凌郁细细禀了事情前后原委。
“陛下请看。”
安乐宫的下人将簪子捡起来,转交由全德福呈到帝王面前。
凌郁侧眸看了眼,视线又转回面前的人身上。
“陛下,这是凤型簪。”见势头不对,苏念蓉兀自出声。
就见全德福微笑冲她道:“丽妃娘娘,陛下耳朵不聋。”
用不着旁人来提醒。
听出全德福后半句未说之意,澜嫔噗嗤一笑,声音不小,在寂静的殿内尤为清晰,让苏念蓉涨红了脸,情不自禁朝帝王看去,却见帝王就连向她这边瞧也没瞧,视线依旧停在那人身上。
态度默然,似一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让苏念蓉彻底哑了声。
历朝历代,凤簪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私自佩戴者无一例外不受严刑酷罚。
即使昭美人没戴,可存在蓄意诱导铸簪还有陷害她人的嫌疑,两方罪责加身,怎么辩都不该无由揭过,怎么罚,都不会轻了去。
“依陛下的意思,昭美人和孟美人应该如何处理?”淑妃缓缓问。
在座一个个竖起耳,无不期盼着最终结果,旋即听帝王道。
凌郁帮昭韵宜把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不冷不淡:“淑妃以为该当如何。”
“陛下在此,臣妾不敢自作主张。”
“那便由朕决定,全德福。”
“老奴在。”
“传朕旨意,孟氏祸乱宫闱,杖责五十,即日起打入冷宫。”
“是,老奴领旨。”
祸从天降,孟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怎么好端端的她就要被打入冷宫。
还有那五十大板,就是连壮丁也要躺在床上十天半月才能下地的程度,她身子遭不住的,若再被丢到冷宫岂不是要让她白白等死。
“不要!不要啊陛下!!臣妾是冤枉的,是被昭美……唔…唔— —”
孟柳争着喊着就要爬去抓凌郁衣角,却被安乐宫的宫女眼疾手快按下,将嘴巴捂住,桎梏在圈凳一角。
孟美人的惩罚已出结果,可还有一个尚未判决,也最为至关重要。
“那孟美人……”
昭韵宜的泪早已止住,同其他人一样望过来。
“她何罪之有?”
“那些翠珠是朕所赏赐,淑妃是在怪朕,想将朕一并压下去?”帝王的声音不容置喙,清晰落于殿内,响在每个人耳边。
淑妃立刻道:“臣妾不敢,不知是陛下赏赐,恳请陛下恕罪。”
于是乎,所有人皆安静了,殿内再没一声质疑。
既为陛下之物,便无了什么陷害嫁祸之说。
至于其他的,陛下袒护之意明显,有意呵护昭美人,没有人瞧不出。
孟柳挣扎的动作停下,满眼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昭韵宜一点事都没有,只有她一人遭罪?她们明明一起进宫,陛下明明收过她的梨汤,陛下心里……是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