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无需任何人的可怜。”
姜姰只是执拗地与她保持着距离面色坚决。
静滞中,任紫依良久稍稍地缓缓地向前挪动了一点,似想离她近一些。
姜姰却一瞬用力地往后退,一手挡在身前不让她近身。
任紫依停住了,索性就这样隔着三尺左右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她。看了她良久良久忽轻轻地唤了一句,“姐姐。”
姜姰眉宇一漾,似大为不可思议。
“……你叫我什么?”
“姐姐。”
她对她微笑,眼底也闪烁着细微的像泪似的光芒,安静地与她对视着说着,“你方才既和我说命运……那我就和你多说一说可好?”
“……”
“你是否都忘了,那谶言中还有一句,‘天降紫薇星,弑父杀君,一代女帝,名垂千古’。”
姜姰怔怔地不解地望着她。
“而今,你弑父杀君,可那女帝与千古……我不知道你会否还依照那命运的轨迹。”任紫依道:“但,我知道方才西北境已传来消息,周国,已向澧朝宣战了。”
姜姰的目光又深深的一漾仿若怔愕。
任紫依仍平静对她笑,“这是你之前,拼了命得到的位置,几欲舍弃了你大半生的所有换来的东西。”
“你难道就要这么丢下了?不要了?拱手……让给他国了?”
姜姰顿了一顿突然张口似想要说什么。任紫依却先一步抢断她的话,“你是否想说,这些本就都不是你想要的?”
姜姰又一次面露怔意错愕望着她。
任紫依:“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旋即起身,轻轻给一旁的白荆羽递了个眼神。
白荆羽微默立刻会意什么般低了低眸,忽然掌中结印化了一片妄境——
姜姰只觉自己眼前猛地一片耀眼白光闪过,下意识地扬袖遮住了脸。
等面前那片白光消失消散了的时候,面前的场景却突然变化了,变成了一副她从未见过的开阔场面。
蓝天、草原、远山……远方连绵的山峦覆盖白雪皑皑,飞鹰翱翔在天际惊云鹰啼传得极远极远。
这是……
她怔住了,下意识起身周围看了看。
回眸的一瞬却在远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誓鸢身穿着奚族的衣裙,裙摆明媚浮动得如朝阳,手中牵着一匹白马。
正畅笑着牵着马摇动着铃铛向着夕阳尽头远去。
“母、母妃……!”
姜姰的眼中忽然坠下大片眼泪,朝着她便踉跄地跑过去!不顾身上还孱弱的气息和伤痕累累的疼痛向前奔去!
“母妃!”
“母妃——”
“母……母妃!”
她拼命地拼命地想要去追上她。当她终于追上她,几乎就要伸手抓住她的裙摆的时候,誓鸢却忽然带着一个人共同回眸。
她的身边居然还带着一个小孩子。
那孩子竟是她小时候的样子,却梳着奚族女子幼时的发髻、穿着鲜艳的奚族流裙。
脸上带着脏兮兮却肆意玩耍过的欢乐笑意。和誓鸢一同似乎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她的眸中也惊讶,就怔怔地眼眶含泪地不解望着她们。
须臾,誓鸢只是轻轻对她笑了从衣襟取出一方巾帕交给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便手握巾帕跌跌撞撞地跑向她,手高高举着要为她擦泪。
她缓缓蹲下身,就任那个女孩子将巾帕轻轻拭在她的脸上。
她的手小小的,却那么温暖那么柔软……
她将她的眼泪拭去后将巾帕留给了她,又跌跌撞撞跑回到誓鸢的身边去,牵起她的手同她远去了……
……
妄境消失后……姜姰已伏在地上捂着胸口彻底泣不成声。
任紫依已不知何时悄然上前轻拢着她披散凌乱的长发轻声道:“皇姐,其实我已知晓,对你最重的惩罚是什么了。”
姜姰仿佛还沉在境界里只顾着低声哭泣。
任紫依的眼底也微微泛红,“你就……去承担命运所预示给你的该承担的使命吧。”
姜姰震惊地望着她。
姜姰此生至求,是誓鸢、是自由、是真实的自己;
以及那片从未见过的蓝天草地与雪原……
可她前半生一直被困在这片皇城里,阴云诡雨,暗无天日;
那身份与权势的相争与他而言是最痛苦的枷锁,而她终将会永远带着这个枷锁,困囿在这座华笼再出不去。
任紫依的手放下的时候,已经为姜姰束起了发髻。
镜中出现的是一个女子的脸。
云髻映清容,不施粉黛,泪眼苍白却楚楚怜人。
姜姰怔怔地望着那镜中人许久低头饮泪。任紫依眼眸红红轻轻地向前俯身拥住她轻拍她的背。一旁的姜朝泠也红着眼眶蹲下身,与她们拥抱在一起。
三个女孩默默相拥。
-
消息传到前朝之后,自然遭到了澧朝众臣的强烈反对,朝堂上下俱是一片严词决绝。
“紫微司命是说,要让一弑父杀君、恶事做尽、大逆不道的罪人担任我朝国君?这是什么道理!莫说那罪妇姜姰不过一介女子,就是她此前所犯罪孽就足够她死千次万次!此等恶人不行惩处便罢,居然还要让她继任大统,我怎突然看不懂诸位的用心!”
“就是!哪怕我澧朝被大皇子、三皇子登临帝位,我也断不能容忍澧朝由这样一个人做皇帝!若真是如此……我愿现在便罢官削职,此生再不入仕!”
“对!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
任紫依江遥几人一时都不由有些踯躅无措,虽早已想过可能会发生这种场面,却不想会这般激烈。
任紫依几番欲言又止强顶着压力开口:“诸位大臣,稍安勿燥,请听我一言。”
“如今澧朝内忧外患,西北周国之乱更是刻不容缓,的确已到了急需一位才能兼具的君主执掌大局的时候;”
“姜姰……的确曾有罪错不假,但国仇家恨之事,对错本就无法单一定论。且以姜姰的谋略手腕,的确可堪一国之君的大任,所以我想……”
“荒唐之言!”立刻有大臣驳斥道:“什么谋略手腕?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诡之为!且让一个女子做我一国之君,怎让我满朝上下服众?又如何让我澧朝天下人看待!”
“况且她身怀奚族血统,又对我澧朝怨恨至深,把帝位交到她手中岂不是把羊送虎口?总之,我不同意!”
场面接着又是一片嘈嘈杂杂的严词绝厉声,皆是一片不同意的态度。交杂着一些“女子祸国”、“不配”、“国之危矣”的言语。
“不是……女子到底怎么?”凌酒酒在旁听了半天不乐意了,实在没忍住道:“你国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自己不知道嘛?女子有能为何不能监国?再说那姜姰又不是第一天监国……她此前就是个女子,只不过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也没见你国怎么样嘛!要危早危了……”
“再再说,我栖星宫的宫主就是女子;还有我师姐,是我栖星宫公认的下任宫主,也是个女子,也没见比谁差啊!这世间女子有能者千千万,是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的,怎么就不能堪任大统了?”
江遥和任紫依在侧不由露出点欣慰笑意。就听一个老臣驳道:“你栖星宫自有你栖星宫的秩序,可我人间也有人间的礼法!二者怎能同日而语。”
“总之,此事已无需再议!姜姰此人断不配做我澧朝国君!”
“你……”
“诸位说孤不配——”就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泠泠似冰的声音,低冷声线尤若结了寒霜的利箭直穿而来。
在场众人皆怔了一下不禁回头看。就见,姜姰已不知何时到达殿外,身边的姜朝泠也面若寒水。
大殿轰然漫开一阵轰隆隆的哗然。
她已是女子之貌,身穿着一身深绛色的庄重宫袍,长发高束,不施丝毫朱钗粉黛,却已是龙颜凤目,不怒自威。
她刚渡化过心魔不久,脸色还微微有些发白,本是被任紫依留在居殿让暂时休息的。
任紫依顿了一下给姜朝泠递去一道疑惑眼神,姜朝泠只是无声地摇摇头。
而姜姰立于朝殿中央环睨一圈一双眸已尽显凛人的威迫肃然道:
“——那诸位就来说说,谁配?”
第144章 女帝 这世界的真相……究竟是……
在场大臣一时都似有些被震定住了。转瞬才有大臣疾言厉色地指住她斥道:“大胆罪人姜姰!竟还敢来我朝太极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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