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倒像是把朝臣都问愣了一下,大殿中轰然漫开一片嘈切的窃窃私语。
江遥见这场景颇有两分小得意地向任紫依和凌酒酒递去道眼神。
“若非是这姜姰,我澧朝皇子也不至于如此凋零!”已有大臣不忿道:“都是她当年暗中谋划,使先帝发配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六皇子与八皇子又天生残缺的残缺、早夭的早夭……搞得我朝如今如此内忧外患,当真是罪该万死!”
江遥就当是没听到般仍旧散漫不羁地笑着,“所以说啊,我们能不能先把这个主要问题先解决了,再想着怎么处置姜姰?要不……”他眼眸微转像是灵机一动手中剑鞘突然指向上位的姜朝泠。
“由朝泠公主担任如何?”
这一言立刻又引起了更大的喧哗声,连方才不曾出言请命的大臣都仿佛“同仇敌忾”了。满大殿都是轰隆隆的:
“不可!”
“怎能妄言?”
“公主乃是一介女流之辈,怎能继任帝位!”
……
“……”姜朝泠坐在高位之上胸滞了一口气闭目翻了个白眼。凌酒酒也不禁白眼嘁声,心道这帮老顽固……都忘了奚族是怎么灭族了的是吧?
江遥也并不意外地再次勾勾唇,转了个剑花背于身后悠然道:“那诸位大臣说说,究竟该怎么办呀?”
众人竟真的商议起来,你问问我我看看你。很快有人提议,“要不……请大皇子回朝吧?”
“欸!”有人立刻皱眉摆手,“那大皇子生性顽劣,哪是堪任大统之人!还是三皇子吧……”
“那三皇子蠢笨如猪!当年老夫教他个三字经光背书就要背上五个月,又怎能继任大统?”
殿中立时更是嘈嘈切切争成了一团,都在争议着究竟是该让大皇子回朝、还是三皇子。
姜朝泠坐在上位望着胸膛用力起伏了两下终于忍不住了,倏地起身冷声道:“你们够了!”
大殿静了一刹众臣纷纷愕然望向她。
姜朝泠正颜厉色道:“那姜牧、姜凡二人是何等人?这天下人不清楚,你等朝中几代老臣还不清楚吗!此二人,一人自幼嗜虐宫中猫狗动物;一人愚笨昏庸只懂攀附,你们是真打算将我澧国交给这种人手中?你们莫不是嫌我澧朝立朝太久了,灭国之祸来得还不够快吗!”
这话便有些重量了,朝臣们立刻噤声垂头不敢说话了。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姜朝泠脸色还是冷白的沉沉呼吸了一下像压下一丝火气,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又蕴悲凉。
姜朝泠原是宫中一位还算颇受宠爱的宠妃所生,只是生母在生她时便难产去世了。澧帝忙于国事对她关忧甚少,她便自小随一个嬷嬷艰难长大。
当时她面黄肌瘦,体质孱弱,整个人小得连只猫都不如。自然,也成了那大皇子姜牧、二皇子姜凡最喜欺凌的对象。
还是当时的姜旬出面救了她、打跑了他们。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她这位“兄长”,芝兰玉树,清隽舒朗。
他自那之后便对她关怀备至,宠爱有加。
常亲自教她读书、写字、习武健体;带她在澧帝面前常常露面;甚至在看她对修习术法感兴趣时亲自向澧帝请命允她上栖星宫。
她闭了闭眼刚想再说什么。殿门外这时匆匆地跑来了一位侍卫,十万火急的样子。
“报!禀公主殿下,西北玄甲军飞鸽传信,周国大军前夜夜袭我朝西北边境,死伤无数,如今已占领西北青州城!”
在场众臣轰然瞬起了一片惊哗!连任紫依白荆羽他们都不禁有些错愕了互相看了眼。姜朝泠倏地起身眸色震惊。
周国与澧国乃是如今中原州土上并立的大国。曾经也因国土纷争战乱不休。后来两国签订止战协议,已经和平了近百年,怎会在这时突然举兵攻袭?
想来……许是周国近来也听闻澧朝内部动荡有变,是来出兵挑衅试探一番的。
姜朝泠平息了下情绪还未说话,就这时,又一个宫人匆促入殿。
那宫人是近来执守太极殿诛星阵姜姰的人,入殿便道:“公主殿下!诸司命星主,太……五、五公主!五公主……欲行自尽!”
第143章 自尽 你就去承担命运预示给你……
任紫依几人连忙赶往太极殿,一入殿,果见整个诛星阵中灵力激涌术光凌冽争斗不休。
明心术与心魔术仿佛两柄坚硬的利器,正互相抵抗互相厮杀。
姜姰面色痛苦地伏在地上,掌中还在拼命拼命地蕴动着两股力量。
她口中涌出大量的黑血,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已隐隐地浮动了可怖的黑线,又被明心术拼命地压回去。
她再吐出的鲜血鲜艳淋漓,好像朵朵未曾开败的红花坠落。一旦二者有一者占上风恐怕她顷刻便可毙命。
“皇兄!”
姜朝泠任紫依几人见之都吓坏了,连忙上前欲行阻止。
任紫依飞快破开诛星阵,一把拉过姜姰在她的身上点了两下手中结印去试图压制住那两股力量。
江遥沈烬白荆羽几人以杀破狼抵挡住心魔,以免它趁机沾染了任紫依。
凌酒酒便以疗愈术为姜姰输送着灵力。
许久许久,那两股力量终于渐渐地弱下去、灭下去……如两抹荧火钻回到姜姰的身体里彻底止息。
“皇兄……皇兄……皇……”姜朝泠又哭了,定定地蹲在苍白狼狈的姜姰身边想碰她而不敢碰。
任紫依还在半扶着姜姰的身体,在她眸睫微动睁开眼后第一时间凝声质问:“你怎会……你怎能?你怎能!”
“紫微司命,你来了……”姜姰气息孱弱声若衰蝉,只虚空似的望着她虚声道:“我已经……等不及了,你终于来了……”
姜朝泠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任紫依一时也莫名感到又急又气,却不知该说什么,滞了半晌只能强压着情绪道:“我与众朝臣还未说一定会赐死你……你怎能就这般求死!”
“再说……当年你母亲誓鸢公主都说,无论如何都要先活着、活下去!可你怎么能……”
姜姰一瞬笑了声神色悲凉,眸中却还是死灰般的,只道:“我母亲……毕竟是她自己,而我是我。”
“……”
“我这一生听过她太多话了,我不想再听她的话了……你懂吗?小七……你懂的,对吧?”
“……”一瞬间任紫依的鼻尖微酸眼底竟也有些湿热起来,再说不出一句指摘她的话了,就深深望着她期盼似的眼睛五味杂陈。
她又挪动视线看向姜朝泠。
“再说……朝泠,你不是也给我讲过,说你在栖星宫时曾有人说过一个典故,惹得你与同修大行争论……”
姜朝泠顿了顿立刻哭泣着用力摇头,梨花带雨满面残泪。
姜姰只是轻笑。
“你不是也觉得……那公主和那仇敌之子满身耻辱,实该殉国去死。我现在只想去我早就该去的结局罢了,你们……勿要拦我。”
“不……不是……不……”姜朝泠追悔莫及,只能断断续续哭着摇头,“我不是……皇兄……我不知……我不是……”
姜姰只是毫无芥蒂似的还安慰似的抬手为她擦了擦眼泪,姜朝泠的泪水就更加控制不住般地簌簌掉落。她在无人察觉处另一手已经在隐隐地重新泛动起心魔。
凌酒酒心中五味地站在一侧眼尖看见,立刻大喊:“师姐!她右手!”
任紫依一凛立马明白飞快抬手封住她的心脉!姜姰抬手时已经晚了一步,蕴灵的脉搏已经被她封住。
而任紫依也顺势在她的脉搏上探了番。
她体内气息涌动,两股力量还在身体里疯狂冲撞翻涌。这般强烈相击的力量即便封了心脉恐怕也会逐渐膨胀到毙命。任紫依立刻扶起她便道:“我为你渡化心魔!”
“不……”
她却翻腕掌中已蕴起了浓重的洗髓咒,眼见着顷刻就要渡进她的身体。
“不!”姜姰却猛地突然退了她一把跌跌撞撞向旁边挪了两下,她面色狼狈苍白眸底却还是坚决的猩红色,定定地盯着她坚声说:“我不需要你可怜!”
任紫依的手势停住了,默默地收了洗髓决望着她。
姜姰面有坚狠地又盯了她少顷微微别开目光却坚持说道:“我姜姰……操弄阴云,弑父杀君,滥害无辜……即便是被千刀万剐碎尸糜骨,我从不后悔过!”
“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我不需要!”
“皇兄……”姜朝泠泣着泪祈求地看着她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任紫依也默默望了她许久才似叹息般暗叹一息轻声道:“我没有可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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