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时,太极殿外跪地的一地臣子中忽然漫开了一阵哗然,像是有什么消息骤然在人群里传开。
很快,殿内也有人听闻到什么如浪潮般自后向前传开动静。
越来越盛的喧哗声与交头接耳声将偌大的大殿都鼓噪得一片嘈杂杂的。太子和凌酒酒几人还不待问是何原由,就听有大臣忽指着任紫依厉道:
“弑父杀君……逆理罔上!那谶言……谶言中所说的果真是真的!可这等伤天害理灭绝人性之人怎能留她于世上?殿下,还请立刻下定决心,清理朝纲,重惩这妖女!”
任紫依江遥白荆羽几人皆神色一变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是谶言传开了。
可几人不觉也疑惑,澧帝既已答应任紫依不再召示她公主身份,那这消息是怎么传开的?
又怎会这么快?
可还来不及几人细想,四周一殿的大臣已经再一次纷纷以头抢地,皆是请命让太子立即惩处任紫依。
“请太子殿下立刻下诏,严惩紫微司命!”
“请殿下下诏!”
“请殿下下诏!”
太子见状也一时无措进退两难。凌酒酒望着也彻底忍不住了,一咬牙站出来道:“哦,你们说这谶言是真的,那这谶言还有一句话呢!‘天降紫微星,弑父杀君,一代女帝’,你们怎么不说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师姐是不是现在立刻马上就能登基啦?那你们赶紧给我师姐磕一个呀!结果你们现在一个个全部口口声声地都要杀我师姐,算不算违背谶言逆天而行?就不怕遭了报应?”
“若谶言是真,你们就不能杀了我师姐;若不是,你们就不能说是我师姐杀了皇帝!结果你们现在一个个既要又要又当又立,敢情这谶言是真是假就是你们一句话的事儿呗?这么弹性呢?你们空口白牙嘴一张一闭就要杀一个人和这没头没脑的谶言有什么区别!”
“你……你……牙尖嘴利混淆视听!”有大臣立刻疾厉指住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跪求太子道:“殿下!栖星宫妖女身怀术法又言辞锋利,臣自知口舌不如,只求殿下勿听其颠倒黑白坚定本心,为陛下雪耻,为我澧朝立威啊殿下!”
场面登时又有些混乱了,大部分大臣声声坚恳着太子处置任紫依,太子坐在上位左右两难神色复杂。而江遥与沈烬几人已悄无声息地护在任紫依跟前和满朝权臣形成了一种隐形对峙的姿态。
一片僵持不下中,任紫依平淡垂眸似思忖了片刻,最终迈了一步肃声道:“太子殿下。”
“此事的确非我所为,只是我眼下亦无实据证明清白,唯愿太子殿下能给我等些许时间,我愿替贵朝查明陛下暴毙真相给诸位一个说法。”
“陛下暴毙时,我已使用破妄粗浅探过尸身,证实陛下死亡原由乃与此前宫中的宫人枉死案类同,皆是心脏在体内暴毙而亡。此前陛下为心魔所困,我猜测两案或可有何关联,望太子殿下应允。”
这便是直接将澧帝身怀心魔一事当众公开了。有大臣听闻之后不禁更加恼怒,指着她便愤斥道:“含血喷人,一派胡言!我朝陛下向来仁厚贤明,你却污我朝陛下身染心魔,是何居心?即便你想为你弑君之行开脱,此言也不免太可笑了些!”
凌酒酒几人闻言不觉不咸不淡瞟他一眼神态诡异,心道你以为你那高风亮节的陛下暗地里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晦……太子殿下与姜朝泠面庞也有几分尴尬不觉掩唇轻咳暗示了下。
那大臣原本信誓旦旦言之凿凿,见到几人的神情不禁隐约明白了什么面色微僵讪讪站回到队列里。太子转移话题道:
“孤,自然是愿相信紫微司命的,只是眼下事态这般,孤自然也需给众卿一个交代,还望紫微司命能够暂且留在我皇城之中,由破军司命、贪狼司命等人前去查询,不知这般,紫微司命与诸位司命星主可愿?”
这不就是变相将任紫依扣押在皇城中为质了吗?凌酒酒一听一时有些心急,下意识想上前辩驳。
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手轻捏了一下。
回眸就见沈烬悄无声息对她摇摇头向任紫依的方向示意。
就见任紫依微抿唇低眸似思忖,很快像做下什么决定般,抬头道:“好!”
她笃然,“即日起,我自愿囚于长养殿诛星阵中,由我师兄弟妹几人前去查询。待真相查明,一切自有裁定。”
第134章 疑案 凶手是女子!
凌酒酒江遥几人当即开始行动,在满朝文武散去后立刻重拾起此前宫人枉死案的诸多事宜。
重捋线索前,几人还先至澧帝的遗体前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正如任紫依所说,导致澧帝最直接的死亡原因正是他的心脏在体内爆裂。与先前那宫人枉死案相同。
事情好像忽然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想要查出杀害澧帝的真正的凶手是谁,便要先知道是谁杀了那些无由枉死的宫人。
而又是什么人能够在皇城中用这种诡谲的方法杀人?
这个人……在杀了十几个偏宫冷院的普通宫人后,又突然杀了一朝帝王,是为什么?
澧帝和那些宫人能有什么联系?
他杀澧帝的节点……似乎是想嫁祸给任紫依?
以及澧帝身带的心魔和这些事会否有什么关系?
……各种林林总总的问题汇聚到好像一团捋不出头绪的乱麻,令人头都大了。
再回到太极殿时,任紫依恰在两个宫人的带领下要去往长养殿诛星阵中,四人好说歹说终于让宫人松口允他们与她单独谈聊片刻。
“是明心术。”在确定周围再无外人的时候,任紫依道。
“……明心术?”几人当即都有些怔忡了。宫中能够知晓明心术的人,会有多少呢?
且明心术本就是栖星宫的术法,莫说是身怀术法的普通修者,即便是修为高超的修者若非栖星宫人也极少有人知晓明心术且修成的。
更遑论还要搞清明心术不同五行的分支、与各宫命星的相生相克。
那能身怀明心术且还能在重兵围守下堂而皇之为澧帝使用术法还不被人发现的……会是谁?
凌酒酒一瞬脑海里只过了一个人,心跳都蓦然加快,“会不会……”
任紫依已猜到她想的是谁淡定开口,“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朝泠,但……又觉不像。”
“第一点,朝泠知晓破妄可看透明心术的痕迹,若真是她此举也未免太过明显。而我相信她也不会这般傻;”
“第二,我实想不到朝泠杀害那个人的原由。且今天当朝对峙时,我一直有意无意在观察她的神情,她殿上表现皆不像假的;”
“但那个人死前,口中一直念着‘她’,我虽不知是男‘他’还是女‘她’,但见他当时的样子这人应当是他熟识且令他十分意外的,这才能够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至于具体是谁,我想了一路也想不到了。”
四人一时也不禁陷入了一丝一筹莫展。恰时要带领任紫依前往长养殿的宫女匆匆过来,央祈道:“各位司命星主,真的要走了,再不走,掌事公公怕是要责罚奴婢了。”
凌酒酒一想到任紫依即将被囚到长养殿诛星阵中便不觉难过与心疼,连连抓着她的手道:“师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真相为你证明清白的!你等我们……你等我们啊!”
任紫依拍拍她的手安抚,“我自是相信你们的,你也勿要忧心于我,只是这些时日要辛苦你们了,务必万事小心。”
再望向江遥,江遥正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神却有种沉沉的似千言万语的复杂。任紫依也无声嘱咐似的深深望了他两秒转身同宫人离去。
四人告别任紫依后立即去了一趟羽林苑,打算从这些天来执守长养殿的羽林卫开始查起。
澧都皇城的羽林卫中有一批身怀术法的禁卫,是当年澧帝忌惮任紫依归来杀他特意征招设立的。只是他也未想到任紫依再归来修为已至深。而眼下这些身怀术法的禁卫自然成为最先被怀疑的对象。
四人盘问过这三天内所有执守轮换过长养殿的羽林卫,皆称这三天来除却太子、姜朝泠、以及平日就侍候澧帝的宫人近侍们便再无人进出过长养殿了。
更不曾在执守时听见过类似音修的术法乐音。
但一一查探还是不能免的,只是这些天轮换过的宫人禁卫等人数便不是个小数目了。白荆羽粗略算了下光是一一查探每个禁卫的修为恐怕就要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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