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谢我,我也不必是条件置换而已。”任紫依面对着他还是不禁微淡下脸,“待此次事了,贵朝便与我再无干系。”
她这冷漠如冰的样子似令太子也感到有些茫然无措,任紫依望着他像几番欲言又止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下无端也升腾几分纠结,明知她与澧帝之间的恩怨纠葛与他无关可是还是……
她最终心生一点不忍,主动道:“你不怕我吗?”
“什么?”太子眼神微亮。
她望着这双眼睛不禁有些怔忡片晌笑意淡讽,“贵朝陛下之所以这般忌惮我,便是因为那所谓的谶言说我未来会弑父杀君,成为一朝女帝。”
“你是储君,就不怕这谶言成真,不怕我吗?”
他怔了怔只一笑,“这世间事,本就是能者居之,那个位置尤其。若司命能力强于我且有那野心,那最终居我之上在那位置也是理所应当,我何必怕?可若司命并无这野心,自然就非那谶言所言的弑杀之人,我更不必怕。”
“而孤,始终相信司命的品德品性,自然无‘怕’之说。”
她这落落坦荡的模样倒令她不禁有了几分的钦佩与自豪,心道虽然澧帝是那般模样,但好在这国度的储君仁德英明,而他,算是她的兄长……
她最终对他一礼道:“那就预祝太子殿下,未来能够带领澧国,政通人和,国力昌隆。”
正式渡化心魔当天,太子、姜朝泠与凌酒酒沈烬一行皆等在长养殿外,由任紫依一人进去。
御林军与羽林卫将整个长养殿外护得水泄不通,殿内却仅有任紫依与澧帝两人。
任紫依布下一道坚固的阵将澧帝护在其中。
当第一道洗髓咒拼劲全力透过阵壁渡到澧帝全身的时候,澧帝果真仰天发出一声痛苦叫喊。
浑身刹那爆起的心魔黑烟也险些将防阵都击得动荡。
“忍住!”任紫依拼命一手洗髓咒一手稳着防咒厉声叫喊。
又一道洗髓咒渡过澧帝遍身的血脉,澧帝口中骤涌了一口黑血染遍了衣襟。
他却根本来不及顾只撕心裂肺痛苦哀嚎。
“再忍忍!”任紫依微微侧过脸都有些不忍看。
殿外的几人自然也能听见那痛苦万分的呼声。
太子和姜朝泠忧心忡忡不禁惦念,“父皇……”
待一切结束后,澧帝浑身那似蛇蔓攀爬的黑线终于自掌心飞快游走消失了,澧帝也浑身筋疲力尽般倒在地上,面色苍白浑身血汗狼狈不堪。
任紫依面色也有些白,明显也耗费了不少力气,轻拭着额间的点点汗珠虚弱嘱咐,“可以了……后面再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想走。澧帝望着她虚弱面白的模样不禁想问她怎么样,虚哑地开口,“你……你……”
他刚说出两个字,蓦地!就见方才那仿佛蛇一般从他指尖游走的消失的黑线倏地再次游回来。
且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强劲般瞬间便游遍他的全身——
黑线也如一道道交错的血脉一跳一跳地发胀。
澧帝的心脏一刹也似被无数细线捆绑勒紧了,捂着胸口瞪大眼却不能言。一抹黑气在他的心口处盘旋萦绕着,仔细看去当真是无数根黑线在紧紧地勒着其中的一颗心脏——在任紫依回眸看过去时已几欲毙命了。
第133章 暴毙 是谁杀了他?
任紫依飞快上前,企图遏制住他身上那仍在飞快游走胀动的黑线,那黑线却仿佛越压越盛般随着她的压制频率也越来越快。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的?
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不过瞬息就要毙命!
可她明明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确定无一差错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的?
澧帝拼劲全力扣住她一只手腕,整张脸上都已尽是可怕的黑线,瞪着眼睛也像有几分惊恐和狐疑道:“你……你?你……”
“不是我。”
她强按着他的脉搏企图查询到什么,某一瞬,突然一顿。
明心术……
是木属性的明心术!
可这宫中怎么会有人知晓明心术法,且还能在重兵把守的情况下悄声无息在使在他身上的?
她一时心跳加快却来不及思索许多,只能猛抓住他的衣襟质问:“这些天……可有人为你用过什么清心的术法或音律的?可有人?可有人!”
澧帝那原本还在呜呜噜噜不知说什么的痛苦神情突然顿住了,很快似明白了什么般喃喃道:“她……她……是……她——”
“是谁?是谁!”
“她……她……”他口中涌出大量的黑血,话语已经开始说不清了,面庞却突然涌出了眼泪像悔恨难及似的呜咽,“是她……是她……”
“错了……都错了……”
“小七,小七……错了……是她……”
任紫依急切,“谁?究竟是谁?谁?”
他蓦然扼了一口气睁眼流着泪再一动不动,已然暴毙。
任紫依大脑一片空白。
而门外这时已有人隐约听见了殿内的动静,太子姜朝泠与沈烬凌酒酒几人夺门而入,见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禁一瞬惊忡。
凌酒酒和江遥沈烬白荆羽几人也惊愕不已,诧然地望着任紫依用目光询问她情况。
任紫依脸色雪白,站起身朝他们缓缓摇摇头。
事情当即闹到了朝堂之上。
……
一国之君骤然暴毙,于国朝而言自然是件举足轻重的大事。太子姜旬当即召集了所有朝之众臣商议后续事宜。
太极殿上,一殿的大臣听过事情始末后也纷纷骇人听闻神色凝重。有大臣泣着泪指着任紫依问罪。
“紫微司命,你竟敢谋害我澧朝国君?可当真丧尽天良罪不容诛!”
“不是我。”任紫依脑中还在飞快复盘着方才的一幕幕。
“不是你,还能有谁!当时的长养殿只有你与我朝陛下二人在场,殿外众将皆听见了陛下痛苦哀叫!且陛下死状如此不同寻常,天下是何病能令人有这等诡异死法的?定是你们这等身怀诡术之人用了什么妖法残害了陛下!此事我澧朝即便是闹到栖星宫,也定是要讨个什么说法的!你们这些宗门修者真以为身带了些术法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凌酒酒和江遥不禁向那大臣瞥去一眼,心道他们此前有意替澧帝瞒下这心魔一事此刻倒成了最大的绊子,此时若再说明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在故意栽赃推辞。
太子坐在上位脸色也沉暗无比。任紫依无法,只得一五一十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叙述个遍。
她从“治病”开始、到中途一切无虞、再至后来突然恶化暴毙……自然,有意无意地隐去了心魔与明心术一事。
那大臣又问:“那陛下最终所说的凶手是谁?”
“他……还不待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就已经暴毙了。”
“哈!也就是说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死无对证,你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都行喽?”大臣当即冷笑一声。周围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交头私语认同他的说法。他也步出列来面朝太子郑重一拜。
“太子殿下!栖星宫紫微司命任紫依,涉嫌戕害我澧朝国君,弑君之罪,罪大恶极!还望太子殿下能够依国法惩处,严惩不贷!此人虽乃栖星宫之人,但断不可因为宗门之由轻饶素放,也算向天下宗门以儆效尤,示我澧朝之威慑!臣请命!”
“臣也请命!”
“臣请命!”
“臣请命!”
……
四下其他大臣也随即哗啦啦地跪了一地请命。凌酒酒几人见状当真是有些懵然了。凌酒酒甚觉荒谬笑出,“不是,凭什么都赖我师姐啊……”
这场面严峻,也不敢多说太多,只得小声道:“此前是你们想杀我们,杀不了就求我们给你们‘治病’,结果‘病’还没治完他自己不知何故突然暴毙,还说是我们害了他要我们负责?要不是他横插这一出我们现在早走了好吧?现在反还全赖在我们头上……”
早知道让你们先签一个渡心魔免责协议书了真是……
那些大臣只恍若未闻还一动不动跪在地上请求太子。姜朝泠坐在一侧如坐针毡实在忍不住了,不禁道:“皇兄,诸位大臣,此事必有什么蹊跷和误会。我师姐绝非那弑君罔上之人,还望皇兄和诸位大臣能够仔细调查真相再行定夺,切勿使不白之人蒙冤。”
“公主殿下,如今驾崩的可不止是澧朝国君,更是您的生身父亲!”立刻有大臣斥她,“殿下此言,可配为人臣为人子?!”
姜朝泠唇角动了动却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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