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阵兵戈相击的打斗声。
寒刃相击锵锵铮鸣,还伴随着凌酒酒急切的呼救,“师姐!救命!”
“救命……师姐!我一个人搞不定!救命——”
任紫依在那一瞬指尖无意识地颤动了下……一丝隐隐约约的预感爬上心头。
强撑着数日滴米未进孱弱不堪的身体提起太微剑便夺门而出——
她原以为当是澧帝身边的羽林卫围剿过来了,在推开门的刹那却被门外炽烈的阳光晃了下眼睛。
等她飞快强迫自己适应了这个光线。
眼前的一幕却让她顿怔住。
那竟是无数只蝴蝶风筝。
红的、粉的、紫的、蓝的……
各式各样千态万状。
好像无数只五颜六色多彩缤纷多彩的蝴蝶飞舞在蓝天之下,将整个天空都描绘得如一副五彩斑斓的画卷。
肆意地、漫天地翱翔。
凌酒酒正躲在不远处的房檐上一手拿着同心剑一手坠光剑兵兵乓乓地相击,瞥眼见任紫依出来了立刻埋下头去向墙外的某个方向打个手势。
江遥和沈烬白荆羽三人正手忙脚乱操动着无数根风筝线,白荆羽轻施一道术法,那些蝴蝶就仿若争先恐后般朝着任紫依的头顶飞来。
任紫依彻底怔住了,定定地望着那漫天的风筝一时回不过神来。
她下意识缓缓伸出手也很想碰一碰那些风筝。就见一根被她轻指着的风筝线突然凭空断裂——忽朝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任紫依只觉自己的心弦也像异样跳动了下,她在那一刻竟莫名看清了那风筝上的图案。
竟是一颗闪耀的紫微星。
紫微星闪闪映在那蝴蝶翅膀上朝上空远去,仿佛是被它承载着向远方飞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任紫依怔怔地望着望着良久倏然泪凝于睫。
——飞吧,飞吧。
——若有朝一日,你能走出这片皇城,要一直向前走,别回头。
她心口和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由自主指向更多的风筝。
那些风筝线就纷纷化作五彩缤纷的光点消失在空中,风筝也承载着更多的画面向远方飞去,她就一瞬不瞬望着那些画面淌出眼泪。
苍穹之昴幻境里,他们曾并肩而战,不言放弃;
迷雾森林幻境里,他们同战过太岁,勠力同心;
还有栖星宫、长生殿、丹霞城;虚妄幻境……
他们一同共击咒妖,一同挟持帝王;
夜月星空下,他们一起唱过歌、喝过酒;吵过架,却转瞬仍能交予彼此后背,那是他们无需言语也更胜言语的默契。
——你是否还记得白师兄此前将自己封闭了那么多年?天大地大,何处皆无所归。紫依,你或许不是白师兄,但你如今和白师兄一样,有些东西早已不用一个人独当一面了。你如今有酒酒、有沈烬、白师兄,还有我。
——若有一天你想说,我们都会耐心听;若有一天你回头,会发现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你什么都不用怕。
——你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了。也已经有人抱住你了。
——你有了力量自保,也不再柔弱伶仃,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
……
当最后一只蝴蝶朝天空远去,任紫依彻底低下头泪不成声。
就听见对面的屋檐上突然传来吟吟的一声,“师姐!”
她抬头,就见对面的屋檐上凌酒酒、沈烬、江遥、白荆羽并肩而立。
凌酒酒手中还高举着一只风筝朝她摆手,在她抬头看过去的刹那以术法将那风筝掷入她的手中。
风筝飘进她的手里,上面画着的竟是他们五个人的形象。
——她紫衣飘飘手执太微走在最前,江遥和沈烬一左一右在她身旁;
白荆羽拎着个酒壶慢腾腾跟在最后;而凌酒酒则轻拽着沈烬和她的一截衣袖躲他们身后,又怕又好奇地探头探脑。
凌酒酒眼圈也微红了,“师姐,风筝……可能扎得没有你好,但是我们……”
我们是一直和你同在的。
任紫依终于破涕而笑,眼泪洇湿了风筝的绵纸。她不禁轻颤着手摩挲了两下风筝也抬起头看向他们,脸上仍流着泪唇边却已有了欲语难言的笑意。
何其有幸……能与他们相识、同伴、同行。
第130章 开解 此病无人可医,唯你可以……
任紫依又在客栈里缓了几天,状态终于平稳下来了。最起码的,她不再将自己锁在房中闭门不出了。
四个人也终于松了口气,又短暂原地休整数日,开始商议启程回栖星宫的事宜。
此次他们五人组来到皇城原是想查探那位尊者的蛛丝马迹,未曾想半路突然横生任紫依这番旧事。这次的事在皇城中闹得这般大,他们五人也不可能再回到皇城中去,只得先暂且搁置。
白荆羽和凌酒酒修书给了姜朝泠,希望她能够代他们在皇城中继续寻觅一番有关那位尊者的踪迹。
不管怎么说,任紫依虽与与澧都皇室之间虽闹得不甚愉快,但姜朝泠身上的星命也注定了她要承担起栖星宫的相关责任的。
至于他们未完成的宫人枉死案,他们也打算在回栖星宫后告禀宫主再派新的弟子来查。
启程前几日,太子和姜朝泠曾数次上门来请求见任紫依。
无疑,都被任紫依避而拒绝。
当晚,任紫依长久坐在客栈的一角屋瓦上看星星。
漫天星辰尤若银河倾洒了千酒灌得漫天都是。当白荆羽在外溜达买完酒回来的时候,连夏虫都仿佛匿在枝叶草丛中沉睡了。
他抬眸望见屋顶上的任紫依悄声无息到她身边似随口问:“这么晚了,怎的还没睡?”
“师兄。”
白荆羽摆摆手止住了她要起身的动作,而后也在随性她身旁不远处坐下了。任紫依见状索性也不再拘礼了,浅浅一笑道:“前些日子睡得太多了,今日日反而倒有些睡不着了。见今夜星景正好,便来吹吹风。”
“他们呢?”
“都已歇下了。”
他便不再多问,随手递去一壶新打的酒,“喝吗?”
任紫依摇摇头,他便不再勉强,拔开酒塞自顾自己喝了。
夏夜宁寂,星河当空。
吹着夜风饮酒观星,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白荆羽畅快地望着漫天星河轻笑感慨,“都说栖星宫的景色独有一绝,其实论这星辰,还得是人间。”
“是啊……”
他不觉看向她,仿似想起什么般道:“你和云木师叔倒还真像。”
“我师父?”任紫依也不觉微愕看向他。
“嗯。”白荆羽唇边便不觉笑得更深了,慢慢地叙说起一些往事,迎面的风也仿佛吹拂到某些弥足久远的回忆里。
“当年我刚上栖星宫时,云木师叔还是紫微司命;”
“便如你如今这般,端方持重,沉稳从容。”
“当时的绯卿师叔最为闹腾,常喜欢带着我们这群小弟子埋伏在云木师叔常经过的路上对她恶作剧整蛊。”
“云木师叔总能破解他的恶作剧,然后就绑着他到宫主那儿去讨说法。然后我师父、陌严师伯、朝歌师叔几个人就在绯卿师叔当不当罚这个问题上争争扰扰吵个不休,我们这群小弟子就在门外偷偷听着打赌……”
“……”仿佛真的能看到那鲜活的一幕幕、一个个形象。
任紫依也不觉笑了。
心尖有种别样的温暖与感动。
可能真是离开得有些久了。她好像……真的有些想念栖星宫,想回栖星宫了。
可很快,她忽地又想起什么,心脏异常一跳望向白荆羽的侧脸。
白荆羽却仍旧自顾畅饮着酒望星空,面上平静得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她心头不由漫开一点纠结踯躅道:“师兄。”
她语线还有着辗转的歉意,“我可否……冒昧问您一个问题。”
白荆羽却似早知道她想问什么般笑了,又灌了口酒,“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道:“我没有原谅。”
任紫依微怔住。
别人或许不懂,但白荆羽可以。
那些有关欺骗、血缘……想恩断义绝却此生都无法真正意义上斩断的血脉关联;
曾经的期待与敬仰在揭开面纱那一刻所带来的巨大落差与至恨,那种真恨不得将其剥肤椎髓的痛楚,却屡屡被想杀下不得手、想忘无法释怀、想逃却此生无法逃离的心理葛绊住,最终只能化作对己的自我攻击与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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