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为她死去的郑嬷嬷。
可她若是执意选了另一条路,她又会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栖星宫、对不起跟她一同到来的师兄弟妹们……
她对不起这世上无数无数人,她突然感觉她的存在好像真的是个错误的,她恨不得自己就这一刻死去。
蓦地低头呕出了一口血。
江遥与沈烬凌酒酒白荆羽一道飒踏追来,遥遥地望见她在林子里痛哭呕血霎时惊了。
江遥先一步飞快落在她身边将她轻搀起。
“紫依!紫依……”
“你怎么样?可是刚刚伤到了哪儿?紫依……”
任紫依抬起一张泪迹斑斑的脸,望着他的眼神却是种死灰般的迷离,哑声唤:“江遥……”
她推开他要为她输灵力的手,“你别再管我了……”
“那怎么行。”江遥只是红着眼微微对她一笑反将她手握住了,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到她背后为她输送灵力。
他手掌顺势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安抚道:“哭吧,紫依。”
“我……我没有想哭。”任紫依此刻面对他反而不愿袒露自己的脆弱,紧咬着唇强忍,呼吸微微抽噎。
他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好像许多许多年前……她受了委屈或睡不着,轻窝在任婉或郑嬷嬷怀中被她们一下一下轻拍着哄睡着。
他怀中的温度是温暖的,手中的力道也是柔而轻缓的……
任紫依心底强行垒着的那道防线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无形地一点点冲破了,紧攥的指尖越来越发白,苍白的唇片也越来颤动……蓦地再忍不住般头埋在他的怀中泣不成声。
“江遥……江,江遥……江遥……”
“我在。”
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一截袖口,汹涌的眼泪甚至浸湿了他襟口的衣料,仿佛要将这辈子的眼泪与委屈都泄尽了。
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我……我……”
“紫依,慢慢说,紫依。”江遥心里也不好受极了,只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她的眼泪给灼伤到,只能强忍着心尖的难过轻声哄劝着,“可是哪里不舒服?慢慢说……”
“我……痛……这里,痛……”她轻轻抵着自己的心口,“对不起,对不起……”
江遥只感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被割去了一块,眼眶也湿红了,却还是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眼睛微笑轻声哄:“别怕,紫依,别怕。”
“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手掌轻抚着他的后脑一下下轻顺着她的头发。
“告诉我,当初在暗影虚空,你是怎么出来的好吗?告诉我……”
任紫依的哭声一瞬顿住了像渐渐回想起什么,眼眶还在默默淌着泪,泣声说:“我,我抱住了她……抱住了她……我……”
……
当初在暗影虚空幻境,年幼的小七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愤恨不甘地几欲杀了她,质问:“你既已授得紫微司命,为何不来替我报仇?为何!”
她指着旁边熊熊大火里任婉和郑嬷嬷的尸首。
“你忘了她们吗?忘了那个人曾对你做什么了吗?可你却一直都没有回来!你上了栖星宫成了众目敬仰的紫微司命就忘了这些吗?为何?为何!”
她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抱住了她——仿佛抱住了那个当年在大火里、没有一个人相助的彷徨无助又绝望的自己。
对她说:“别怕……小七,别怕,别怕……”
她不忍心伤害她,所以哪怕她刺伤了她的手臂,她也没舍得伤她分毫。只是静静抱着她感受她在她怀里像一块逐渐被融化掉的冰,像个孩子一样战栗,最后彻底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
“对,你看。”而此刻,另一道身影抱住她。
江遥身体向前倾,将她整个人笼罩似的拥入怀中,他的红衣也像一抹温暖的火焰将她整个人尽数包裹,鼻息间传来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对她道:“我也抱住了你。”
任紫依眼泪怔住了身体有细微的颤抖。
江遥眼眸湿红却微微笑着道:“紫依,你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了。”
“也已经有人抱住你了。”
“你已有了力量自保,也不再柔弱伶仃,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了。小七,你什么都不用怕了。”
小七,你什么都不用怕了。
任紫依像彻底怔住了,讷讷地定了很久很久浑身的颤动如风吹树叶般越来越剧烈,最终彻底放开了般在他怀中痛哭出声……
凌酒酒沈烬白荆羽三人静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深夜的树林草木沙沙仿佛也在悲戚地为人低颂着什么,凌酒酒心尖异样鼓动格外酸楚难受。
某一瞬——她突然回身便猛拥入沈烬的怀中掉下一滴泪。
白荆羽默不作声地将脸别向一侧。
沈烬怔住了,讶异地低头看了她少顷手掌才轻轻地落在她的背上也轻拥住她。
看出她此刻难过的情绪不禁放缓声线低声道:“怎么了?”
“沈烬,我只想让你知道……”凌酒酒吸吸鼻子又在他胸膛处浸下一滴泪,哑声道:“如果有一天,你也到了这种境地……”
但我希望你不会。
永远都不会……
“你不是一个人……”
“永远会有一个人,在你背后抱住你、托住你的……”
-
凌酒酒沈烬几人先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了。
客栈不大,处在澧都城的西南角,虽偏僻,但好在安静。五人就决定先暂时在这儿住下来再商议后续事宜。
这几日皇城里不曾有关那夜的任何风声传来,想来,已被太子和姜朝泠压住了。
眼下他们已离开皇城数日,也不知皇城内后来是何境况。但相比于目前任紫依的状况……都已不再重要。
任紫依自从在客栈落脚后就开始长达数日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她那日从皇城出来后便因情绪过激而元气大伤,索性以静养为由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再出来过。
凌酒酒为此忧心至极,也焦虑不已。
江遥不知连续多少天端着清粥企图敲开她的门哄她吃些东西,却都失败。
在又一次失败后,凌酒酒彻底压不住心底的焦虑问:“还是不吃?”
江遥放下粥碗默默摇头。
她便真的忍不住流下眼泪,忍着泪转身想要跑出去时不慎撞进沈烬的怀里。
她近来因任紫依的事焦虑不安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沈烬见她这模样心中也不免发沉,叹息着轻拭她的眼角安慰。
“紫依师姐只是有些事一时没想通,还需要再多些时日。你如此忧心可别再将自己急病了。”
“不,你不懂……”凌酒酒低头掉泪却不知该如何言说。
她只是……不忍看见她这样。
也是无法言述的愧疚。
他们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想看见他们痛苦难过。可是当这一切发生了,她又不知该如何为他们解忧。
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姜朝泠和太子在他们入住客栈后的第七日曾上门来,想要求见任紫依。无疑,也吃了闭门羹。
“我真没想到……师姐,竟是我的皇姐。”姜朝泠同样心如乱麻,几日下来她似乎也因忧虑而憔悴了许多。凌酒酒也只能无言轻揽揽她的肩安慰。
太子自然也复杂万分,再三向他们四人致过歉又致过谢后简述了下那夜后来的事宜,声称澧帝也愿意息事宁人不再追杀任紫依。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诸位此次愿意解我皇城之困,虽此次这枉死之案还未有头绪;也感激诸位万分照顾我皇妹小七……更惭愧我澧朝那夜的所作所为。”
“无论小七未来是否还愿认我这兄长,我与朝泠也会永远视她为至亲的。还望几位司命星主能替我等传达。今日,便多加叨扰告辞了。”
又过了五六天,凌酒酒想着再这么放任任紫依闭门下去不行,总要想个方法让她先迈出第一步来。
这天任紫依正在房里如常地静默,忽听见门口被轻敲动两声,紧接着是凌酒酒的声响。
“师姐,白师兄和江遥师兄沈烬他们三个出去采买东西了,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召唤我昂!”
任紫依仍旧如常没说话。
凌酒酒也习以如常般,自她门前走开了。
可又过了将近大半个时辰,门外院中却突然传来一声疾厉的尖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