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脸色更加僵白似也更加踌躇无措,“紫……小……紫……”定定张口结舌了几番却无言以对,声色也沙哑。
周围许多御林军和羽林卫也纷纷惊异悄声私语。凌酒酒和江遥面色担忧地望着她。
凌酒酒终于再隐忍不住上前试着轻握住她执剑的手轻声劝阻,“师姐,我们走吧……师姐……”
她情绪已太激动,他们担心再继续下去她会因再次承受不住而瓦解崩溃。
眼下太子已令所有御林羽林卫放下兵器让开道路,还是先离开为妙。
任紫依被凌酒酒和江遥轻哄着劝着终于缓缓放下剑来,闭了闭眼刚要离去,就听澧帝突然情绪不明地开了口道:“你真能杀得了朕吗?”
任紫依愣了一下又错愕看他。
澧帝望着她的目光有种似有若无的轻讽。
“你的血脉里流的是同朕一样的血,是这雄心勃勃,是那凌云抱负!”
“当年你好不容易才从那场大火里逃脱……逃到了栖星宫,成为这司掌天下的紫微司命,可你……舍得就这么放弃吗?舍得让这一切前功尽弃付之东流吗?”
任紫依就更惊住了般一瞬不瞬盯着他眼眸圆瞪。澧帝话语铿锵凿凿,“朕,今天可以死!也可以被你杀死!”
“可你觉得,你若今日在这儿杀了朕,栖星宫可饶得了你?天下人可还容不容得下你?”
“宗门与皇室向来两厢平等两不相干,可倘若是栖星宫的紫微司命杀了人间皇帝,你且看,未来这天下人可还会再供奉你栖星宫?天下宗门可还服你栖星宫的衡平公正之名?未来天下所有皇权王臣,可还愿意平等尊敬宗门?你栖星宫会否成为这万仙盟内的众矢之的!”
“你若今日杀了朕!你便不止是我澧朝的罪人,更是栖星宫的罪人、天下宗门的罪人!而这一切一切,你敢吗?你这历尽千难万险才得来的紫微司命,你放弃得了吗?你敢吗?你敢吗?!敢吗——!”
“住口!住口!”
她像骤然又被激怒,再一次猛地提起剑来架在他的颈上——
周围瞬起了数道惊恐大喊凌酒酒霎时大惊失色迎面拦抱住她。江遥也神色一冷刹那封去一道封口咒——
就见澧帝原还想高声说什么喉咙一扼顿时噤了声。
太子和姜朝泠心切如焚,凌酒酒也又气又急,恨恨地瞪了瞪澧帝恨不得给他两脚,“闭嘴吧你!就你话多!我看你真是活腻了吧你……”
可再面对任紫依时,她满面疾愤又忍不住都化作无尽的心酸与心疼,极力劝着:“师姐,我们不听他胡说……我们走吧!师姐……”
“我们走,再也不回来了……”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他是在故意激她。
他试图想让她犯错、想令她失控。
只要她伤了人间帝王,便会立刻成为这众矢之的。就算他无法在今天这个场景下杀了她,他也要用悠悠众口杀她——
任紫依眸若泣血整个人似已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弦,来不及顾及周围人的劝告,只剑指澧帝一字一句说道:“我干脆,就真如那谶言杀了你。”
澧帝面上突然异样地动了两下口渗鲜血艰难说道:“如果……当初……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小七……”
江遥沈烬凌酒酒白荆羽几人都震惊地看着他,未曾想他即便咬破自己的舌头也要以凡人之躯破了这封口咒。他究竟是有多想杀她?
“你说我为一己之私……但换了你……不管换了是谁……小七,你也会这么做的……”
“天命不得改之……谁在那种时刻都会害怕都会这样选择的……就像你,小七……你当年上栖星宫时,难道就没有一刻是为了想要杀朕吗?你如今不愿杀……也不过是因为放不下你那星命,而朕……当年又是何错之有呢?我们……谁都别说谁……”
任紫依面上残泪纵横此刻情绪却像是平静下来了,平静地、淡漠地望着他眼神下却有种风平浪静下的汹涌,蓦地还轻声笑了一下道:“照你这么说……我杀你,也是天命使然了?那我又有什么错,就算杀了人间帝王是错,那也是天命的错不是我任紫依的错……对吗?”
澧帝一刹面色一沉眸中隐隐泛出些许不安的畏惧。
她蓦地面色一刹转冷——倏猛地退后一步以灵入剑,太微剑如一道能刺破云天的冷束毅然决然向澧帝划下一道剑光——
“师姐!”
“紫依!”
“不要!!”
四下爆起无数道惊喊,太子和姜朝泠甚至都下意识地冲上前来。
澧帝更是恐骇地睁大眼,身上的锢身咒却令他只能眼见那道冷光朝着自己的面颊侧颈劈面而来——
一道耀眼紫光闪逝过后,一样东西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落地的太微剑——
周围所有人的脸色煞白却都不可遏制地怔定在原地,就怔愕地见着任紫依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眼眸失焦似的静静望着地面的某一点。
那只是一缕鬓发。
距离澧帝的门穴仅片寸。
仅需剑偏微毫的距离便能轻而易举将他毙命。
澧帝紧闭着双眼胸膛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似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般试着睁眼,就见任紫依静静盯着什么像出神。他顺着她的目光过去不禁也在一时微愕住。
发丝被风一吹便飘得极远,任紫依就怔怔地望着那缕发丝。可望着、望着……
却是突然跌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还是……
还是不行……
她还是……
她缓缓地环抱住自己的肩死咬着牙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却大颗大颗地落。凌酒酒江遥一行在旁望着心中格外不忍,却只能任她放肆了的哭泣宣泄。
当年刚入栖星宫的时候,她曾多少次设想未来她会站在他的面前,剑指他,手刃他;
她还要为他展现她的术法,告诉他,你看看,现在的你杀不了我了,大国师也杀不了我了;
而我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你——
我要你认错,我要你忏悔;我要你日日后悔你当初的所作所为;我要你此后余生都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慌里,生不得、死不能——
可如今还是……
还是……
师父,这便是你曾说的代价吗?
即便她已被他伤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可那些深入心髓的教导,身肩的责任使命,却根本无法让她真的下手。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
她眼泪越流越多,整个人的面庞都似被泪水淹没了,却渐渐不知笑人还是嘲己似的发笑。
江遥紧蹙着眉再也隐忍不住上前轻揽住她的肩便要带她走。
她却从江遥的掌中轻脱出来,而后蓦地上前猛地抓住了澧帝的襟领,残泪斑斑的眼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低哑道:“今日我不杀你……并非是我不敢。”
“你以为……都到如今这一步了,我还有何不敢之事吗?”
澧帝震讶地望着她。
任紫依眸若泣血满面泪横眼神却有种悲愤的决绝和高亢,“而是我要……逆了这天命!”
澧帝的呼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愈觉喘不过气。
任紫依:“你说天命让我杀你……”
“那我偏要……逆了这天命!”
“我比你厉害,你不敢逆的天命,我敢逆!你不敢做的事,我敢做!你忌惮我、畏惧我……此生此世,永永远远都会视我为阴影;而我,永远永远……比你更担得起那颗紫微星!”
她高举起一只手指向天空紫微星的方向,而后指尖又倏地向下一划——只见又一道紫光仿佛是从她的指尖幻化出来的。
蓦地落在地上将那缕鬓发斩成两半白玉石地都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
紫光消失后,她已飞快推开他飒踏远去。人也真如一抹紫色流星一闪而逝。
最后一句话荡在半空,是警告也似宣誓。
“从此以后,你我之间,犹如此发,陌路殊途,再别干系!”
第129章 同在 永远会有一个人,在你背……
任紫依一道飒踏出皇城澧都极远极远的地方才停下来,一直到一处深山荒林里,才似体力不支自空中落下跌坐在地。
她情绪骤然崩溃,呆呆地坐地滞了一会儿才突然用手攥住胸口痛哭出声,那些方才隐忍的压抑的强捺着的情绪尤若喷薄的洪奔涌而出。
再也忍不住任由那洪水猛兽将她吞没。
对不起……
她对自己说。
娘……对不起;
郑嬷嬷,对不起……
她捂着胸口泣不成声,感觉心脏都像被几只手撕扯着扯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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