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帝半扶在龙座上轻咳的动作止住眼眸一瞬也深凝,悄声无息地以眼神向底下的羽林卫递了一道命令。
下一瞬,就见那些严阵以待的羽林卫倏然朝着任紫依动了。
四面八方数十利刃直朝着任紫依劈刺而来!
任紫依面色一凛心道果然如此……这一刻竟还有空感喟与自嘲,蓦地扬手划开一道咒印直将四周的羽林卫击得四面八方飞弹而去。
澧帝的眉目紧蹙得更深紧紧凝住她,任紫依只放下自己光亮渐弱的手掌,对他道:“澧朝皇帝,我本无意踏足澧都,你也勿要再来试探!待我师门一行事了后,自会离去。也望你我未来河井不犯,两不相干!”
她转身向外走,脚步却在踏在大殿石砖中央的位置时蓦地一停感知到什么异样,倏地半跪于地轻涌出一口血。
那地面石砖的纹路沾染了她的血迹,很快亮起逼目的光来。
扎眼的紫光如同娟娟流淌的溪流逐渐流满了整个地砖纹路,像一道隐隐约约的阵法在唤醒开启起来。
光束也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周身完全包裹。任紫依讶异望着那周围渐起的光亮震而不可思议。
诛星阵……
竟是诛星阵。
他竟真的要——
诛星阵乃是一道可专门诛伐法阵,使之便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都可用来诛杀身带修为的修者。只是此阵需提前布阵且要以至亲血液为引唤醒。
这阵应当是被什么人加持过,她空手无法破开。
任紫依不可思议回头怒视他,“你真要杀我?”
她眸底也有了点泣血似的猩红色,厉问着,“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已经能够有些长进,可是没想到……你竟还是要杀我?!”
澧帝只如同一位看客静淡望了她少顷闭了闭眼。
“从你当年被带走的那天,我便知道,你或许有朝一日会回来……”
他声线也有一瞬苍老似的嘶哑。
“可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任紫依望着周身越来越亮的阵光与身体里越来越激涌的难受蓦地冷笑。
是了……诛星阵法需要提前布阵与至亲血液,因条件苛刻而极少流传。
他能在今日召见她、又要准确无误地引她入阵伏杀她,便至少说明他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在准备这些、等待这天……
她蹭了蹭唇边血迹强忍着身体里的难受站起身厉道:“你以为……就凭你这三脚猫阵,就能杀得了我么?”
她倏地空手结出一道完整漂亮的咒印——只见原本候在殿外的被暂放在太监手中的太微剑如得了召唤般地猛地出鞘朝殿内飞来,如劈天盖地之势一把便将那耀眼凌厉的阵壁击得粉碎!
殿中的众人只觉得整个大地、宫殿都仿佛被轰然震了一下!下意识以手掩住面向后跌去,连澧帝都不禁跌坐在龙座上随侍的宫人颤巍巍护住他。
一道比方才的诛星阵更亮、紫得更浓烈的术光自大殿中漫出去。
如滚滚紫色的雾浪沿着殿阶漫下,整个长养殿后方的天空也被紫光映得耀亮天际。
等在殿外的江遥自然也听见看见那道震响与紫光。
紫微摄……
他愕了一下上前两步想一探究竟。就见那大殿之中已有侍卫失魂丧胆似的出来喊着:“护驾!护驾!”
“栖星宫紫微司命欲刺杀陛下!护驾!”
江遥更怔,连忙上前就要迈上阶去。
门口的羽林卫却拦住他,肃道:“未经陛下召见,闲杂人等皆不可入长生殿,速速止步!”
眼下长养殿外也似乱了,一列羽林卫已经随着侍卫进殿护驾,另一列仍严守在大殿周方一动不动。
江遥挑了下眉一手散漫地指了下那仿佛乱成蚂蚁的羽林队列,笑道:“你这都乱成这样了,还要守这些破规矩呢?也不怕再晚会儿你陛下遇刺殡天了?”
“休要满口胡言!宫规有令,当严格遵……”
“对不住了!”未等他说完,江遥已蓦地出手划开一大片绿光将周围的侍卫打得四面八方,他迅疾飒踏便朝着大殿之上而去。
长养殿内几乎已乱成了一团,任紫依手执太微剑正同源源不断上前的羽林卫对抗着,澧帝立在大殿上方冷蹙观战殿中紫紫白白的术光也几乎冲破整座宫殿。
那些羽林卫里竟有不少是会术法的,即便面对任紫依竟也能勉强拖上几筹。
江遥站在外围定睛看了看,很快倏忽如一缕风到达任紫依的身侧。
他掌中的无妄剑也出了鞘,银白软剑如一条柔韧的练在四周划过一道圆,就见一片巨盛的绿光在他们周身漾开。
贪煞的攻力是比紫微摄更强劲凌厉的所在,下一瞬那些羽林卫便被弹击到远处呜呼哀哉起不来了。
澧帝眸露惊愕之色诧异地望着他像不可思议。江遥已利落挽了个剑花护在任紫依面前。
任紫依看见他不由心头一酸轻声道:“江遥……”
江遥粗略在她身上检查看过一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怎么样?可伤到哪里。”
莫名的,任紫依鼻尖更感酸涩。
抿唇强忍住摇摇头。
江遥再面对回澧朝皇帝时目光已微凉唇边还噙着抹半笑不笑的笑,“澧朝陛下,怎的明明是你召见我们的人,说着说着竟如此大动干戈?澧朝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吗?”
澧帝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我在,无人能伤我栖星宫紫微司命。”
“……”一刹任紫依的心脏都仿佛被一股更汹涌的涩意胀满了,被他护在他身后侧望着他的侧脸。
江遥已又不咸不淡瞥他一眼转身面对她轻牵住她一只手。
“我们走。”
澧帝站在殿上一直冷肃着脸看着他们离去,在他们即将走出殿门前突然沉声下了命令,“给朕拦住他们!”
立时又有数十羽林卫上前阻去他们的去路,江遥和任紫依不得已停下脚步。
江遥顿了顿不禁回眸望向澧帝唇边弧度已变得冷薄,“澧朝陛下,你偏要如此吗?”
“你乃栖星宫中人,朕不为难你,速速离去便是。” 澧帝淡淡注视他,“但她,需留下。”
他指向任紫依。
任紫依眸光冷了握剑的指骨无声拢紧。
江遥只是轻哂一声双臂交叠怀抱住剑鞘,头微歪透出了些许桀骜不驯的味道,“我若不走,又如何呢?”
澧帝的眸中隐隐透出杀意。
任紫依的指尖不由自主轻揪住了江遥的一截袖口,涩声似有千言万语,“江遥……”
她用目光示意他走。
这是她与他之间的恩仇旧怨……她不希望他被卷进来。他也不该被她牵累的。
今日无论是她杀了澧帝,或是她死于他之手,明日在天下和栖星宫恐怕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修仙宗门从不参与人间皇室,更遑论是杀伤帝王的大事。这不是他的命运……他更不该为此担负什么。
江遥望了她一眼反而反手将她握紧了朝她轻眨眼笑笑,他的掌心仍旧炙烫得如一枚火焰,笑意也如旧温和散漫。
“师姐,你以前总念叨我不务正业、玩世不恭。”
“这一次,怕是要真捅个大娄子喽……”
任紫依怔了一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心口也更酸涩。
江遥轻手掩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准备好了吗?紫依。”
当周围四面八方羽林卫冲上来的时候,任紫依和江遥并肩而立,冷静相对。
浓绿的贪煞与耀紫的紫微摄形成两道交叠难分的咒印在半空交叠盘旋升上天空。整个长养殿上空被绿紫的光映得乍亮逼人,半个皇城的天都仿若被光亮浸染,震撼摄人。
第125章 质问 你曾经做过什么,你敢说……
凌酒酒和沈烬白荆羽一同步入皇城,一道心不在焉心事重重。
今夜那说书人讲的故事……她不是听不出那“小公主”所指的是谁。
冷宫、公主、紫微星……
各方各面不正符合任紫依么?
这让她脸色不禁更加苍白心里也乱如麻,心脏都仿佛被一根细丝拽紧了。
如果那说书人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任紫依到底曾经都经历过什么?
又承受过怎样的痛苦的?
而她……算不算那个始作俑者的?
她是不是又做错了?她又该怎么做才能……
她该怎么……
沈烬和白荆羽这一道上也一直默契地沉默似暗自思索着什么,直到远处宫殿这时突然爆开一声耀眼的紫绿术光与震响。
三人怔讶抬眸,同时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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