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帝就此微默,又刺探似的深深盯了她两秒才让步似的笑笑,道:“朕也只是好奇,栖星宫人查案也定是有其独特之处,这才不禁试问一二,紫微司命勿怪。”
任紫依薄薄地扬扬唇角。
当刻漏的水滴指向亥时三刻的时候,任紫依起身,“陛下,天色已晚。若陛下再无其他要事,请恕紫依先行告退了。”
她转身,身后的澧帝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沉而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小七。”
这名字……任紫依的脚步瞬时顿住!僵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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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里,当说书人话音落后自然又是引得一众的讶异哗然。有人不禁好奇问道:“后来呢?”
“后来?”说书人轻抚着须,感叹,“后来,陛下知道小公主是紫微星后,自然也是震愕无比,哀叹惋惜,却也心生忌惮与芥蒂;”
“可为了自己的帝位也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陛下自然也只能狠心断情,斟酌再三最终决定——将小公主处死,施以火祭!”
底下又是一片轰隆隆的惊哗。说书人:“于是十三年前农历七月秋,澧都城北凤凰林突生大火。”
“在场诸位应当还有人记得,当年那场大火可是几乎烧毁了大半凤凰林,烧得多少林中生灵命丧其中,最终还似是神明垂怜降下甘露将其止息。”
“可是无人知晓,其实那场大火,要困住的只是一人而已;更无人知晓,其实那凤凰林中央,是一高人所设的阵法,为的,就是将小公主困囿其中。其身踏入便无可破更无从出,灵魂永世不得轮回!”
台下轰然一声嘈嘈切切的探讨声更大。凌酒酒的脸色都不禁骇白了,掌心无意识地攥紧了沈烬的手沈烬不禁讶异侧眸。
有人讷讷道:“那小公主……就这样被烧死了?”
说书人反而抚须不说话了。
“满口胡言!妖言惑众!”有人驳道:“众所周知,我朝陛下乃是难得的一代圣帝、明王明君!怎可能会做出这种违背天理……灭德立违之事!你这小老头信口雌黄,竟敢讹言污蔑当今陛下,要我说,才改该被砍了脑袋以儆效尤才是!”
说书人只一笑,“欸——这戏文中事,原本就是戏说而已,真真假假,是真是假,愿否相信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且你也说我朝陛下乃是一代明君,若我说是真,那他因我说真话就诛杀于我,岂不昏庸?若我说是假,他因我只说了一则戏文便要我项上人头,岂不残暴?又怎能说是我惑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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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紫依定在原地许久不曾动作,好半晌……她才试探似的僵硬向前挪动了下脚步想故作无事般继续向前走。
“紫微司命可知——”恰逢身后的澧朝皇帝再次出声,惊得任紫依头皮都不禁发麻脚步再次顿在原地。
澧帝观察似的紧锁着她的背影少顷,才又开口,“紫微司命可知……小七,是何人?”
任紫依僵站在原地,这会儿才像不得不般转过身来,又平淡向他叠手一礼道:“我自然不得而知。”
澧帝沉鸷的眼又望了她片晌,才难辨情绪地叹了口气,语气像嗟叹,“小七是朕的一个女儿。”
任紫依手掌默默攥紧。
“只可惜,可惜……”
“……”任紫依的胸膛里滚涌着一种汹涌难明的情绪,只觉他这喟叹感慨的神情有种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虚伪,可心底最深处却又有一种隐然的如丝的酸意与复杂。
她抿唇强压了压对他道:“陛下节哀。”
澧帝的眼中这一刻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冷光,“你怎知——她已逝?”
任紫依心一跳,表面却面未改色从容自若,避着陷阱道:“只是此前听闻太子殿下偶然提及有一庶妹逝在冷宫,如今天下人皆知的陛下膝下的公主有三位,其中二公主和四公主皆已出嫁,朝泠在栖星宫。那么想来这位小七公主……便是此前太子殿下所提及的那位了。”
澧帝再次不禁微眯眼盯住她不知是赞是讽刺,仍旧不辩情绪地一笑。
任紫依颔首道:“陛下,紫依告退了。”
她再一次要转身,这一次澧帝却再未给她迈步的机会,而是突然更重也更笃然地唤了句,“小七!”
任紫依心脏漏了一刹紧接着砰砰砰狂跳起来,脚步匆匆向前走。而他后续的话已再次传来,森冷威严,低哑雄浑,当真如一位喜怒无常的帝王威压瘆人。
“你究竟,要与朕演到什么时候。”
第124章 诛星 你要杀我第二回?
任紫依的心跳跳动得厉害,脚步似生了风般一刻不敢停留。
她的指尖也在无声攥紧,理智拼命地告诉着自己如今的他已无法再奈她何,可浑身血脉却还是如被寒冰冻住般僵硬。
几名侍卫这时却突然不知从何处站出来围住她,拦住她的去路。
任紫依的脚步不得已停住了,讶异地望了他们一眼不禁回眸。
“陛下,这是何意?”
澧帝话音有了些许警告,“小七!”
“陛下应当是认错人了。民女任紫依,并非小七公主,请陛下明鉴。”
“小七!”
“我不是!”她坚毅抬眸,静冷苍白的面庞恁般坚定,直直地与他对视着似乎也有种豁出去的意气。
澧帝盯着她的瞳眸骤然凝缩,片倾还是最先让步似的叹了口气,“罢了……”
“许是真是我认错了……”
任紫依心弦微松,方想再次离去,却见澧帝突然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在掌中久久摩挲。
那是一枚玉佩,是蝴蝶的样式。
玉佩做工粗糙,却似被拥有它的人珍惜呵护得良好,边缘都已被摩平发亮。
任紫依就在看见那枚玉佩的第一眼便深深怔住!下意识向前挪动了下脚步似想看得更清楚些却又生生刹住不可思议。
这玉佩……怎么会……
她明明记得这玉佩已经……怎么会——
澧帝的余光似有若无瞥她两眼似看出她的疑惑,解释似的道:“这玉佩,乃是朕与婉妃的定情之物。”
“……”
“哦,婉妃……便是朕的小七的生母。”他像沉入到某些沉痛的回忆里。
“她随小七都已经……”
“是朕有愧于她,不曾保护好她,也不曾保护好我们的女儿小七……是朕的错,朕心有悔……”
“你说谎!”任紫依在这一刻像是彻底忍不住了,下意识厉喝一声恨不一道术法将那玉佩抢夺过来,“这玉佩,明明是——”
然而还不待掌中使出术法,她已意识到什么瞬间缄口。
高位上的澧帝已恢复成原先沉鸷意味幽深望着她,“你不是说,你并非吾女小七么?”
“……”
任紫依一刹再也不管不顾了,咬住牙索性一把打去一道紫光将玉佩夺入自己掌中。
蝴蝶玉佩落入她掌中,然而还不待她合掌握住它下一瞬它已突然消散——化作无数只星星点点的蝴蝶向四周飞去。
那玉佩竟是以术法变的,无数只光亮斑斑的蝴蝶越飞越远消失在空气里。
任紫依惊愕地看着它们越飞越远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它们却分毫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它们飞走、消散……仿佛也像无数的希望在自己眼前远去飞散……
娘……
母亲、娘……
她跌跌撞撞追了几步,直到那些蝴蝶光点彻底消散在大殿里。她也渐渐平静下来怔站在原地定了几秒很快闭了闭眼咬牙恨恨地望向他。
澧帝只是面色沉沉与她对视不辩情绪。
冷瞪他少晌,任紫依转身就走。
她方才抬腿走了两步,面前原本只有几人的大殿刹时不知从何处涌来无数羽林卫,气势汹汹寒刃相对,团团将她围困住。
任紫依的脚步不觉停住了朝他们扫了眼,面色彻底冷了再次回头,看到殿上那道的身影已经在一个近侍的搀扶下起身她盯着他冷冷质询:“澧朝皇帝,你这般究竟是何意?澧朝所谓名声在外的礼仪之邦就是这般待客的吗!”
澧帝只意味深长盯着她,“小七,你此番回皇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希望我的回答是什么?”
“是朕在问你话!”
他骤然发了怒,手掌重重拍在龙坐的扶手威慑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
他也因一瞬动了火气猛地弯腰咳嗽,身旁的近侍立刻扶住他为他拍背。
周围的羽林卫一瞬也“刷”地整肃立起兵刃距离她更近了些。
任紫依小心翼翼退了半步,掌中已悄无声息地蕴起术法,厉问他道:“若我的目的,就是如你心中所想。你要怎么样?还要杀我第二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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