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闻言不乐意了,“那就没有什么故事可讲了吗?”
“那倒也未必。”说书人抚弄着胡须,像刻意卖了两下关子才道:“不如,老夫今天给大家讲一个澧国的宫廷秘闻可好?”
有人疑惑,“既是秘闻,先生又是如何得知?”
“害!这太阳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虽是宫闱隐秘,但总有那多年前出宫的宫人闲谈攀扯间散播出去。我今儿说这秘闻,那可是绝对的保真!诸位,可要不要听啊?”
这一语可算是激起了所有人的兴趣,纷纷呼唤着好。白荆羽和街边的沈烬和凌酒酒受了动静都不禁微微眺过眸去。
就听说书人的惊堂木猛地一响,侃侃而谈:
“话说,事还要从咱澧都皇城的二十一二年前说起……”
第123章 秘闻 弑父杀君,一代女帝。……
“二十一年前,咱澧朝其实曾有一位小公主,生得那叫一个粉妆玉琢,玲珑可爱;”
“然而这位小公主啊,却是自小生在冷宫;”
“公主的生母身份低微,只是一个一朝偶然逢恩露的小宫女,很快便被帝王遗忘。小公主自小便是与这不受宠的冷宫母妃相依为命,冷宫中三两宫人,三餐四季,日子过得虽然有些清贫艰苦,但也还算平和安静。”
“诸位也都知,这宫闱之中多斗争,有时默默无闻地在边缘处活着,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可小公主自然也有自己的烦恼啊……生活虽然平静安然,可那困住她的宫墙太高了,宫墙上被框柱的四四方方的天也太小了;”
“所以小公主便时常问:‘母妃,我们何时能够走出这个院子、走到外面去呢?’”
“小公主年幼不懂,可宫妃又怎会不懂?身为女子,她们早已被困囿在了这片宫闱高墙里,她更知道,她的女儿,想来有朝一日也会被当做或联姻或和亲的政治工具,为这座皇城、为这至高无上的皇权燃尽最后一丝价值。”
“但她仍希望小公主能有一个无忧快乐的童年,所以每当她问,宫妃总是忍住悲伤,对她道:‘若有朝一日你能见到你父皇,就能够出去了。’”
“小公主心中就此便埋下了一颗种子,每天就开始等啊……盼啊,想着何时能够见到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众人口中九五之尊的帝王;”
“终于有一天——”
“她,见到了。”
……
江遥和任紫依不曾在夜市久留,以星音传信告知凌酒酒沈烬白荆羽他们便率先回皇城了。刚步入甬道,宫道上便有一位老太监毕恭毕敬将二人拦下来。
“紫微司命,贪狼司命。我朝陛下想邀紫微司命至长养殿一叙。”
任紫依的背脊瞬间僵住了,手都不禁握紧了太微剑神态不可思议。
江遥自然感知得到她的异样,悄无声息望了她一眼向那公公有礼有节执了一礼,笑问:“敢问公公,陛下召我师姐可所为何事?”
“老奴这便不得而知了,陛下只吩咐老奴邀紫微司命前去,还请紫微司命移步。”
肉眼可见任紫依的脸色愈渐泛白不知在想什么,江遥探寻似的望了她两秒心中暗叹,又一笑对他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师姐刚从宫外归回难免疲倦,还烦请公公替我们婉拒了陛下就称……”
话没说完,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握了他一下打断他。
江遥一怔,看她。
任紫依的脸色还是泛白的,夜月下只余一双眼眸微微亮着点灼灼无言的光芒。
他的手还像方才在夜市中握着她那般温热,仿佛能永远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有些事情逃避无用……终是要她自己面对的。江遥对上她的眸光一瞬懂得了不再言语了。
任紫依对公公道:“公公,请带路吧。”
“紫微司命,请。”
长养殿位处在澧都皇城的西北方,是处位置稍偏、安静开阔,却极适合休养的宫殿。
四周戒备森严,无数羽林卫把守着宫殿八方严阵以待,气势肃穆得仿佛连只苍蝇都难以进出。
江遥走到长养殿的台阶前便无法进去了,有侍卫执戟将他拦在门口。
任紫依站在长养殿冗长的阶梯上回头望向他。
他只对她轻轻一笑,用目光暗示她他就等在这里让她放心去地点点头。月色下少年眸色静亮。
——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一直在你身后。
任紫依对上他眸里的光不由心尖一软也像得到了什么力量,无声抿唇忍下鼻尖的酸意,毅然决然向大殿走去。
长养大殿内随侍的人更多,数十侍卫、宫女、宫人里里外外围了满地,殿内烛光燃遍,然而昏黄的烛火总显得旷大的大殿有些寂寥。
面圣不得仗剑,任紫依将太微剑交到太监手上独自一人踏进殿去。
殿中随侍的宫女太监一一向她行礼,任紫依缓慢步入到大殿中央站住,抬头缓慢望向那大殿之上的位置。
那人坐在大殿最高处,只能看见一道魁岸巍然的影子。
殿中太过幽暗的光令他大半的面庞都埋在阴影里,望不见神情,只能感受得到那居高临下的气压如一座山一样……
任紫依脸色泛白神色难明。
他似乎一直都这样,总是高高在上,永远威压迫人;
如一座高耸的冰冷山峰,令人跨不过、绕不去,阴影重重……
-
夜市里,说书人道:
“莫约十三四年前,我朝陛下请高人推算国运,曾偶然得到一则预言。”
“这则预言是称,我澧国将来定会成为一个泱泱大国,统一中原,问鼎天下!”
“然而,这兴我澧国之人却并非我朝当今的陛下,而是隐藏在皇室内的一颗天降紫微星;”
“可惜这紫微星,乃是一位女子,还或可是一位逆女!因为预言预示着这紫微星——未来会弑父杀君,登得帝位,成为我澧国的一代女帝!”
台下“哄”的一声瞬起一片惊愕的窃窃私语,凌酒酒都不禁怔住了心脏咚咚跳成一片。屋瓦上的白荆羽都不禁微凝了眉宇向下撇了眼。
“我朝陛下闻言自然也是万分惊愕的,故,当即让人统计阖宫上下所有的皇族女眷,令高人为她们批算命盘,势要找到这颗所谓的紫微星;”
“也是这个时候,陛下才知道小公主的存在,也才知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小公主便也是这个时候见到的帝王,原以为,是上天垂怜,心意实现。”
“可相信你们现在也已猜到了,这个小公主,正是命入紫微——那颗天降紫微星!”
-
长养殿内,任紫依长久望着那殿上高座上的影子,僵滞许久,才僵冷执礼。
“栖星宫紫微宫司命任紫依,见过澧朝陛下。”
澧朝皇帝打量似的注视她一会儿,一手才扶住龙椅身体微微向前倾,灯火一瞬便微微露出了他一双深鸷的眼睛,威肃的话音不辩情绪。
“为何不跪?”
“宗门与人间皇室平等,我乃栖星宫弟子,”任紫依微微垂着眸,面上却有一种冷淡的倨傲,“自然是只跪诸星君师长,不跪人间皇帝。”
皇帝像倏地像笑了下,意味难分,不辩喜怒。
少顷,才听他似疲倦似的轻咳一声哑声说:“坐吧。”
任紫依原想拒绝不愿久留,奈何已有宫人毕恭毕敬搬来座椅向她行礼,犹豫微顿,还是坐下了。
他挥手将所有宫人屏退而去,大殿内一时只剩下澧帝与任紫依两人。
偌大大殿一时更加安静下来,夜色幽静,连刻漏的水滴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任紫依表面不改色交叠的手却不由自主微紧。
澧帝最先寒暄似的开了口,“早听闻栖星宫诸位贵客到临我朝,奈何朕身体抱恙未能亲迎,还望紫微司命莫怪了。”
“陛下龙体安危要紧,原就是我们叨扰,莫言责怪。”
“不知紫微司命此番来我澧都皇城,可是有何要事要办?”
“并无,只是我师弟妹初授星命例行出宫历练,途径澧都城,思及朝泠师妹在此便想来拜望一二。”
他话里隐隐含着几分试探之意,任紫依自然听得出来,表面却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不请自来,实是我们失礼了。”
“哦?”澧帝倒仿佛将信将疑,“倒是听闻近来诸星宫贵客在我皇城内外巡走个遍、毫无巨细,不知我这皇城,可有何处得诸贵客青睐?”
任紫依心中的冷哂愈渐压不住,唇边也不觉有了几许讽意,“陛下见笑了,我等本无意理会这宫闱中事,只是受朝泠师妹所托,才帮忙探查这宫中近来的宫人枉死一案的。若陛下介意,我等今日起不再插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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