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97)

  她当年从未主动唤他吃山楂,是他觉得她说得有趣,拿起一颗品尝。

  是他对她早有旖旎的心思,他神志不清之下,再也克制不住她的接近,主动要了她。

  事后,他对她冷漠寡言,不闻不问,还以为是她使计。

  他缓缓举起手掌,颤抖着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驱散开几分眼前的虚影。

  他就像个混账,他当着她的面骂她、辱她,如今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已忘记了那些事。

  好一个不计前嫌,好一个大发慈悲!

  他靠在桌角,低低冷笑,齿缝都是涩意。

  他怎么有脸与她说忘记那些事和她重新开始。

  他的那些高傲与自负,在她的大度与坦荡面前,就是个笑话。

  第二日,他拿了酒与山楂去问湖霞村中另外一位大夫。

  那大夫道他饮的那种酒不能与山楂同食用,否则二者相克,轻则使人晕眩,重则失去意识。

  竹露醇这种酒寻常百姓喝不起,喝得起这种酒的达官贵人又不会去吃山楂。

  故而,鲜少有人知道这二者不能同食。

  至此,埋没三年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她分明那么好,她那么喜欢他,他却把最大的恶意强加在她身上。

  无数个夜晚中,她也曾落寞伤心、不知所措。他待她不好,家里人也会待她不好,他是她的丈夫,连他都待她不上心,旁人又岂会把她放在眼里。

  他一想到她,便羞愧到尘埃里。

  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再打自己几巴掌。

  第54章 坏计念念,等着看好戏吧

  姜芾昨夜很晚才归。

  那炙肉店的客人太多了,肉都赶不上吃的,等到深更半夜才吃上一口,摸黑回来的。

  沈清识送她回来时跟她说他这几日公务在身,怕是不能常常来找她。

  正好她最近也不打算去县里了,好好跟着程师父学完最后一套针法,好早日回春晖堂坐诊。

  昨夜下了雨,今晨打开院门,放了晴,碧空如洗,青山朗润。

  她在院子里练五禽戏,五禽戏能锻炼肌肉,强筋健骨,她每隔几日早上必要打一套,打完一套下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她去洗了把脸出来,就看见有人来了。

  凌晏池站在院外岿然不动,似乎站了有好一阵了。

  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最终,是他先开口:“念念,我有事找你。”

  他说的有事,信服力已经在姜芾心里大打折扣,他别是又来说那些事的。

  她走了过去,没给他开门,只道:“我只看病,旁的事你就别来找我了。”

  “我有东西给你。”凌晏池垂下负在身后的左手,手上拿着一本书册。

  姜芾瞥了眼书封,只觉得那几个字眼熟,忍不住多看两眼,居然是那本《伤寒辑要》

  这本医书乃是前朝民间医者编纂,里面记载了几百篇疑难杂症的病例,可惜早已失传,只留下三两孤本。

  多少大夫梦寐以求,只为一睹,他们春晖堂都没人看过这本书,她问程大夫,程大夫说她早年游历时有幸在一位大夫手中翻阅过一次。

  但也只是一次,这本书在医者手中,比金子还珍贵。

  “你哪里来的!”她惊讶不已。

  她无视这本书在谁手上,满眼都是医书。

  凌晏池嘴角翘了敲,他就猜到,她果然会喜欢。

  她睁圆了眼,眸中都好似放着光,拔着清亮的嗓。

  他已经许久许久,都没见她对他这样热情。

  不枉他一夜没睡,花了五倍的重金在县里一位老大夫手中买来。

  那老大夫年过八旬,膝下也无儿孙传承衣钵,听他说要买去送给一位大夫,便想,等自己百年之后也不算埋没了这书,就这样爽快地答应了。

  “我在箱笼里找到的,许是书缘替我从家里藏书阁拿书的时候一并装了进来,我看着像是本医书,我也用不上,便拿来给你看看。”

  他给了姜芾,姜芾立刻拿过翻了几下,纸张已经很旧了,是孤本无疑。

  她却不信他这番话,反问:“你家里藏书阁还有这种书呢?”

  她可听说过,那三本孤本皆传到三位大夫手中,如今应是传给他们的后人了,凌家是世族,怎会有人学医,还藏有这种珍贵的医书?

  凌晏池不欲告诉她真相,只道:“一些族人也到过藏书阁,也许是他们谁放进来的。”

  太牵强了。

  姜芾一眼就看出他打什么主意。

  可她又的确很喜欢这本书,“你是多少钱弄到的,你开个价吧,我给钱给你。”

  凌晏池心头如遭一击。

  铜臭最伤感情,她第一反应还是跟他提钱。

  他见她转身要去房中拿钱,喊住她:“念念,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为了讨你欢心,才费尽心思搜罗到这本医

  书,我看你开心我就很满足了,我不要你的钱,你明白吗?”

  姜芾动作一僵,嘴角微扯:“你做什么我无权干涉,虽然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可无功不受禄,我拿你一物就该还你一物。”

  “我不要钱。”凌晏池脱口而出。

  姜芾垂下眼帘,望着那本书,眸子暗了暗。

  他不要钱,无非是想要她给不了也不想给的东西。

  她忍着不舍将书推回他手中,“那我不能收,你走吧。”

  “你请我进去喝杯茶吧。”凌晏池干涩开口,将书塞还给她,“喝杯茶,就当是你还我的一物了。”

  跟她多待片刻,比黄金万两都值。

  姜芾显然有些意外,喝杯茶,仅此而已?

  “那你先进来吧。”她打开篱笆门,邀请他进来。

  凌晏池丝毫不客气,一脚迈入院中。

  姜芾叫他先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一会儿,她去沏了杯茶来。

  她不太喝茶,家中的这罐新茶叶是她前几日随意买的,她闻到茶香,好像是他不爱喝的那种茶。

  于是等他伸手接过,她道:“这好像是碧螺春,你若不爱喝,家里也没别的了,只有白开水了。”

  “无妨。”凌晏池端起就抿了一口,“这几年,我最爱喝碧螺春了。”

  姜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石锤开始碾药。

  清风吹袭,席卷来一阵阵淡淡的药草香。

  凌晏池看着她静静坐在身旁,头顶艳阳高照,黄雀啁啾,他恍惚就想时间在这刻静止。

  这一刻,她的身边只有他,她是属于他的。

  姜芾放下药锤,蹲下身筛着簸箕,清除药草里的杂草。

  凌晏池握起留有她余温的药锤,开始捣.动起来,“念念,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这个你不会的。”姜芾下意识就拒绝他。

  凌晏池气定神闲,手下在捣那两枚干叶,“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可是这样?”

  他执意要揽过,姜芾又不好伸手去夺药罐,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他还有模有样的,那姿势比周玉霖还稳。

  凌晏池回想起当年科考做文章都没有这般小心翼翼,他生怕出了差池,惹她不快,今日的见面便到此为止了。

  他贪婪地紧握这一点时机,边捣药还边问她:“念念,我手上这是什么药?”

  “月见。”

  “是治什么病症的?”

  “祛风除湿,强筋止痛。”

  凌晏池再问:“那你手上筛捡的呢?”

  “木槿和青黛。”

  “木槿可是有清热止咳的功效?”

  他方才在那本医书上翻到了这种药草。

  姜芾朝他望去,点点头。

  凌晏池顿住手上的动作,他又想起了她从前对他说过,她说,他们之前的事是说不清的。

  那是因为很多事情他不知道。

  他恨自己是个混账。

  “念念。”他郑重唤她,胸腔都在震动。

  “我可以确定,三年前,我们的那一夜,是我情难自持,或许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姜芾恨不得捂着耳朵,他说他三年前就喜欢她?

  他是无计可施了,在胡言乱语吗?他明明对她冷漠、疏离、不闻不问,怎么可能喜欢她?

  时至今日,那一夜,她只能想到,是他喝醉了酒,酒后乱.性,却还反过来怪她使手段。

  “我不想提这件事。”

  这件事,是她过不去的坎,每一次想到,她好不容易铸成的一颗洒脱的心就会突然一沉。

  “但是我该向你道歉,我知道你的心性,你可能要记一辈子,我只希望你心里能好受一点。”

  “道什么歉?”姜芾问他。

  “我昨夜才发现,竹露醇不能与山楂同食,会致使人昏沉,但却……并无一点催情之效。”

  那夜,他还没到醉酒乱.性的地步。

  “那一夜,是我主动留你。”

  “可那时的我高傲自大、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半分逾越之举,我伤害了你。这些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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