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82)

  想来想去,他一脚踹倒了门前垒了一半的鸡窝,迅速躲到了墙后。

  黄泥糊成的土块轰然倒塌,房中的二人微微愣神。

  姜芾觊到空子,飞速抽走手腕,开门出去。

  看到那一片黄泥废墟,她千头万绪,疲惫地叹了声气。

  真是闹心!

  这鸡窝怎么还塌了?

  她不想管他的伤了,去了厨房剥豌豆,一把撒下去,翠绿的豌豆洒入瓷碗,叮呤作响。

  他说的那番话仍在她脑海盘旋。

  她觉得是他疯了,郁郁不得志,脑子也憋坏了。

  他从前不是看不起她、厌恶她的吗?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会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她,早就将帽子给她扣的严严实实。

  他不会跟她多说一句话,对她从来都是冷着脸,居高临下的赏罚分明。

  那时她是爱慕他,可他不屑一顾,他就如山崖上的一朵花,不会为她倾倒半分。

  最后,她泪流光了,失望攒够了,离开了那座与她格格不入的城,在养育自己的故乡找到了活着的价值,过得平安健康,自由自在。

  他又凭空出现,一次次

  接近她,甚至说想和她冰释前嫌。

  她如今不需要了,不需要任何人的悲悯与喜欢,她有能力自己为自己而活。

  他的关怀、他的目光、他的爱慕,在她看来普通如尘埃,她可以伸手一扬,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是怀才不遇,困在江州,才对她这个尚算熟悉的前妻起了好奇心。

  等他回了长安,做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身边都是知书达理的高门贵女,也许就会觉得今日自己的话很愚蠢吧。

  凌子翊心中藏不住事,方才听到的事,转头就去跟苏净薇说了。

  毕竟娘子不是外人。

  苏净薇听到他的话,拍案而起去找姜芾,坐在她身边旁敲侧击了几句,可姜芾始终绕过话题,显然是不愿提任何关于大哥的事,且神情恹恹,全然没有往日那股欢脱劲。

  以大哥的为人,加之他为了救她们还受了伤,她原本还不信的。

  如今看来,保不齐还就是真的了。

  她一回来,对着凌子翊就是一通发泄:“我看你大哥平日里倒是霁月清风,君子做派,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凌子翊怕被听到了,想去捂她的嘴,却被娘子一瞪,又缩回去了,只能苍白无力地辩解:“许是误会,大哥他不会是这种人啊。”

  “那不是你亲耳听见的吗?”苏净薇没什么好气,“知人知面不知心。”

  凌晏池又一次被拒,这次她是夺门而出,连他的伤也不管了。

  他无比后悔方才的行为,令她生了警惕,没留一句话便走了。

  他觉得自己暂时不适合待在她眼前,他已起身坐在床沿,欲回家养伤,徐徐图之。

  其实只要他们还在一处,日后总是能见的。

  守着这丝慰藉,他是该庆幸的。

  他自己缠了缠纱布,纱布上仿佛还残留她手指的余温,他贴着皮肉寸寸缠紧,便听到凌子翊在外头敲门。

  “进来吧。”

  凌子翊先是问他的伤好些了没有。

  凌晏池:“好多了,我本也没受什么伤,只是中了那箭上的毒,毒已解了,多亏了姜大夫。”

  提到姜芾,凌子翊望着地上打翻的药,索性关起门来直说了:“大哥,你说你喜欢人家姜大夫你就好好把她追回来嘛,你怎么能非礼人家呢,连二哥都不干这种事。你这还好是被我听到了,自家兄弟我才没声张,要是被她那徒弟听到了,恐怕你都得挨上两拳。”

  凌晏池满心惆怅还未散,乍一听到这种话,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我娘子跟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自家大哥疑惑的目光下,凌子翊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大哥,你政绩斐然,往后肯定能高升回京的,可不能一时被情爱蒙了眼,犯这种错误,让人抓到把柄。追不回来也没关系,姜大夫人虽然好,但若是实在有缘无分——”

  又听到这句有缘无分,凌晏池气得头昏脑涨,瞬间被点燃怒火,齿缝挤出几个字:“你给我滚出去。”

  凌子翊摸了摸鼻子,赶紧开门出去,只敢腹诽:你做这种事你还有理了?

  凌晏池去了院子里,没见到姜芾,想来她是不愿见他。

  他也不自讨苦吃,离开了程家小院。

  这边刚从榻上爬起来,那边便拉了匹快马,一刻也不敢耽误,纵马去了县里。

  碧湾峡出了敢明晃晃劫道的山匪,可见并非一朝一夕,一定还有更多人惨遭毒手。

  他如今越发笃定,年初失踪的三人,许是一去不归,命丧屠刀。

  从前那黄县令的断案肯定有误,黄崎为何要隐瞒此事?

  暮色浓重,马蹄带起飞扬尘土,他拉紧缰绳,眉眼冷冽。

  他不禁就想到,他曾在江州两年,竭心尽力让江州风清弊绝,可短短三年,便被尸位素餐之人搞成这副模样,甚至在清平世道下,山匪横行。

  暗夜,酒楼一间雅室歌舞升平。

  席间坐着江州知府余霆,县令郑谷,还有位蒙着半只眼的刀疤脸男子。

  刀疤脸男子仰头灌了一壶酒,将酒壶往桌上一置,冷笑道:“余大人,你上回那桩事办得可未免太不讲道义了,我还以为你知府大人要过河拆桥呢。”

  那日是余霆照常放出的消息,说有商船可劫,结果他带弟兄们去了,连半个子都没捞到,还害得一帮弟兄身受重伤。

  他们寨子虽与余霆共谋互利多年,可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谁又能不防着谁?

  “我给你们的消息没错。”余霆端着酒盏,悠悠道,“是你们太过心急,运气不好,先撞上了他们。”

  郑谷听的云里雾里,神色闪烁,兀自给余霆斟酒。

  刀疤男闷了一口酒,暗骂几句:“算老子倒霉。”

  余霆指节敲了敲桌沿,提点他,“你这次惹到的人可不是一般的难缠,这段时日我不会交商船名单给你,你且安分守己,带着你的人老老实实躲在山上。”

  刀疤男走了,拿了桌上的一锭黄金。

  郑谷左看右看,余霆不发话,他也不敢多问。

  他上任第一日便得余霆拉拢,上了他的船,为保前程,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余霆望着桌上的一片阴翳,拍了拍郑谷的肩,“子抒,殿下看重你,要你顶替黄崎的位置,接手他的事,你可莫要辜负殿下的信任。”

  第47章 落空姜芾,我还以为……

  火光幽微处,凌晏池打马而来,见到郑谷,是在县衙外。

  二堂的值房内搁着两杯茶水,水面随着桌身摇晃,溅出了一片茶汤。

  “无稽之谈!”

  郑谷勃然大怒,负手在值房内踱来踱去,“碧湾峡人人都去,哪来的什么山匪,贸然派兵剿匪,事情闹大了,这顶乌纱帽你不想戴我还想戴呢!”

  怪不得余霆说这次惹上的人难缠,好巧不巧怎么就是他凌晏池。

  他只希望能兜住他,别闹出什么动静来,坏了上面的大事。

  凌晏池露出手臂上的伤给他看,眉眼锐利冷漠,“我亲眼所见。我的船行至碧湾峡,突遇山匪劫道,我中了他们的毒箭,在住所躺了两日,醒来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县衙。碧湾峡窝藏山匪,危害沿途百姓,你身为江州父母官,难道就这般坐视不管吗?”

  郑谷突然转身盯着他,冷笑道:“许是当地打家劫舍的刁民呢?江州穷山恶水,出几个刁民也情有可原。本官上任这几个月,从未听闻百姓来报官说碧湾峡有山匪,便是黄县令在任时,也从未听过山匪横行之事,怕不是你凌县尉急需政绩,立功心切,在信口胡诌吧?”

  凌晏池走近他,话音骤冷:“郑大人此话是不肯调人去剿匪了?”

  “江州无匪!”郑谷眉毛一拧,高声嚷着,“凌晏池,你未免太过放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定国公世子?我告诉你,旁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丧心病狂,为了擢升想杀良冒功,我要参得你永远回不去长安!”

  “哐当——”两只茶盏被凌晏池拂落在地,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片瓷片,向郑谷迫近。

  他知晓郑谷是余霆的人,郑谷今夜慌张掩饰,可见碧湾峡那群山匪定与余霆有关,再扯大些,许是跟宁王有关。

  他们官匪勾结,到底想做什么?

  县衙不愿派兵,他固然可以一封折子往州府上递,请江州府派兵剿匪。

  可据他所知,江州只有一个快致仕的刺史未被宁王所用,下面的知府、通判、同知皆是宁王的人,他的折子怕是都递不到刺史的案头,便会被半道截回来。

  他只能铤而走险,使出下计。

  江州绝不能窝藏山匪,人心惶惶。

  那锋利的瓷片晃得郑谷两眼发白,“你、你想干什么?你大胆,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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