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81)

  苏净薇手上的刀口不算浅,凌晏池察觉,护着这二人进船舱。

  他望着姜芾,告诫她;“你们躲好,不要出来。”

  姜芾属实是受了惊吓,嗓音都略微发颤:“你小心些。”

  凌晏池心底有一股暖意蔓延,他想到方才弟妹喊她念念。

  念念,是她的小名吗?

  他带着这丝难得的熨帖,心道一定要护她周全。

  只剩他孤身一人搏斗,那些山匪起了杀心,不留余力狠扑过来。

  姜芾躲在船舱听得心惊肉跳。

  他的伤刚好,一个人行吗?

  湖里不断传来扑腾声与惨叫声。

  凌晏池应付起这些人来还算游刃有余,这些山匪的功夫松散,远不及那晚刺杀他的那批人武艺高强,再过了几招,对方见杀不了他,怕动静一大引来更多人,渐渐打退堂鼓。

  谷中一声清脆哨响,这些人陆续朝岸边退去,那些受伤跌入湖中之人也挣扎爬上了岸,打算收兵离去。

  早在这伙人出现时,凌晏池便想起今晨在状纸上见到的失踪案。

  那三人在碧湾峡失踪,而如今他又亲眼所见碧湾峡藏着这样一伙丧心病狂的歹徒,失踪案真的是巧合吗?或者说,那些失踪之人真的回来了吗?

  他不想放这些人走,哪怕孤掌难鸣、独木难支,能抓一两个活口也是好的。

  他踏上岸,继续与他们缠斗,暗中,有人搭了一支冷箭,弓弦一拉,破风而来。

  凌晏池眉心一跳,侧身闪躲,与利箭擦身而过,虽未中箭,右臂的皮肉却被划出一道口子。

  手臂传来刺痛,他忽感一阵目眩袭来,昏沉中,被人打入湖中。

  靠近峡谷,便是此湖下游,湖水顺流而下,湍急汹涌,稍有不慎便要将人卷走。

  方才那伙山匪异常熟练水性,落入湖中又能凫水游起,可凌晏池生长于北方,根本不谙水性,遇到奔腾水流,加之可能受了箭毒,身躯瞬间被白浪席卷。

  姜芾听着外头动静渐小,也有几分担心他的安危,擅自出了船舱察看情况。

  岸上一个人也没有了,那些山匪许是被他打跑了。

  可四处却不见他人,她想扯开嗓子喊两声,站在船上往湖心一看,见他整个身子在水里随着飓浪沉浮。

  她心底没有一丝的杂念,她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落水,哪怕是陌生人。

  更何况,今日若没有他,她们恐怕都没命了。

  她咬了咬下唇,果断跳入湖中。

  凌晏池意识虚浮,不断有湖水灌入他的口鼻,冰冷与灼热里外拷打着他。

  他仅剩的一念清醒,便是想到那箭上可能有毒,那些人是下了死手的。

  他的意识与身躯一样,被浊浪拍打,开始缓缓向下沉溺……

  眼帘艰难开合,他仿佛看到一抹浅粉色身影朝她而来,他被她抓住手臂,一道沉稳的力将他往上带。

  或许人在神思极度溃散时,会恍然忆起从前一些遗留在记忆深处的事。

  他的视线被这道身影覆盖,忽然想起,似乎在许多年前,他的眼前就闪过这样一抹裙角。

  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救他上岸。

  后来,他躺在一架木车上,微风撩开她湿重的裙摆,粉色的衣衫在他眼前肆意飞浮……

  他强撑开眼皮,意志冲破昏沉,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是她,原来真的是她。

  他蓦然狠拽住她的手,至此,神思寸断。

  下了一场雨,一树花枝挂满雨露。

  艳阳穿透树梢,明晃晃照进窗子,榻上之人眼皮微动。

  凌晏池睁开眼,动了动搭在床沿的手指,受了箭伤的手臂传来一阵酸胀。

  “你醒了?”姜芾拿了药水与棉布进来欲给他换药,便见他已醒了。

  伤他的箭上有毒,解这个毒费了好一番功夫,多亏有程师父相帮。

  他躺了两日一夜,总算是醒了。

  碧湾峡那一趟,她还是要感谢他的。

  凌晏池昏迷前便想起了一切,清醒后,见她安然无恙、明艳艳地站在眼前,他只觉心口的酸意要膨胀炸开。

  他如今能笃定,他要寻的救命恩人就是她。

  她又救了他一次。

  她分明在三年前就跟他说明过。

  他一次次地想起,却又一次次亲手抹去真相,他以为她是说气话,他以为不会是她。

  他强撑着榻起身,喉头却一涩。

  姜芾道:“你刚醒,别急着起来,再躺会儿吧。”

  “对不起。”凌晏池沉着声。

  “什么?”姜芾不明所以,她都以为他睡傻了。

  “对不起。”凌晏池望着她,他郑重、笃定、懊悔地道,“我找了你五年,我错人恩人,冷落你,苛责你,对你不闻不问,让家里人欺负你,都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失职。我知道就是你,你就在我身边,我却……现在才认出来。”

  和离那日,她跟他说的话,字字真切,句句属实,没有一句谎言。

  可他呢?他没放在心上,没有再问一句,他未曾多加犹豫便在和离书上落了款,以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心思揣测她,给她银票,自认为与她两不相欠,自认为没有薄待她,就这样放走了她。

  然而那日,他查到了一丝线索,带着这丝怀疑,再次去问她,她并未承认。

  她是对他失望,不想再与他有瓜葛了。

  他竟堂而皇之地求和好。

  她怎么能答应他呢?

  从前明仪郡主顶替她的身份,她是一直知道的。

  他从来都没有好好地跟她解释过他与郡主的关系,作为他的妻子,她看着他与冒充她的名头、刁难过她的人亲近,她又受了多少委屈呢?

  他曾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恩人恩情的话像一记耳光打回他脸上。

  姜芾也宛如被一棒子打闷,许久无言。

  她不知他为何突然知晓了。

  可这与她也没有关系了。

  凌晏池锲而不舍,盼望这迟来的歉意能挽回她:“怪我当年疏忽,我听信旁人之言,没有认出你,我对郡主真的没有风情月意,我知晓她骗我,已与她断了往来了。”

  姜芾淡定将他手上渗血的旧纱布解下:“我们之间,有缘无分,无关旁人啊。”

  凌晏池连瞳孔都一震,那一记打回他脸上的耳光令他半边脸都火辣辣地疼。

  他当年,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艰难起身,淡白的唇不断开合,“我一直知道你的心意,那、你如今能不能试着看看我,我们如此有缘,上天都不想让我们断了,我们重新了解,我会弥补你。”

  “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心意。”姜芾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即刻否决,“换做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落水,我都会去救。后来的事我也跟你说了,我就是贪财,我才去做那种事,是我错了,我不该替嫁。如果你觉得我们有缘,还念着一点恩情,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不要治我的罪,我想好好活着。我不需要你报恩,我救了你,也骗过你,我们两清了。”

  “我从未怪过你。”

  凌晏池越听心口越堵闷,她的话太无情了,似要将他的心刺出一个洞。

  “我自己也控制不住我自己,也许是从那时来江州赈灾,我见过你之后,就没有办法忘了你,我知道,在作为你的丈夫时,我错太多了。”

  姜芾用棉布蘸了蘸药酒,替他上药,“你也不用太自责的,接亲那日你没来,拜堂你没在,洞房之夜你未归,我们或许根本就不算夫妻呢。”

  “怎么不算!”凌晏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就是我的妻,你用你的名字上过凌家的族谱,我们同床共枕,有过夫妻之实。”

  他声色陡然高涨,想用从前仅剩的影子填满对她的遐想。

  “那就算吧。”姜芾用力挣脱,“不过那也是以前了,我们早已和离了。”

  “我们真的要如此吗?”凌晏池不肯放手,企盼用柔和的话揉软她的心肠。

  姜芾隐隐不耐烦,二人拉扯动作过大,将那瓶药酒打翻在地。

  “哐当”声响传入正要进门看望大哥伤势的凌子翊耳中。

  他被动响一惊,顿住脚步,站在门外倾听。

  “我给你的和离书,你亲自签了名姓,我们和离了,一拍两散,再无瓜葛了。”

  “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就去告你非礼了!亏你还堂堂官员,难道要知法犯法吗!”

  非礼?

  凌子翊瞪大双眼,可惜扒在门上听不清,只听到姜大夫喊了几声“放开我”、“非礼”、“知法犯法”。

  他捂着口鼻,难以置信。

  他知道大哥心悦姜大夫,大哥如何就到了这般色令智昏的地步了?

  人家不愿,也不能如此强求啊。

  大哥他本就被贬,不能再犯这种错了,若传出去,那该如何是好!

  他在门前急得团团转,直接冲进去吧,又不好,毕竟是自家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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