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8)

  “待今日夫君回来,我去问问他府上可还有熏笼,如此,多置几架,日后便不必争执了。”

  月盈眼神霎时慌乱。

  她听出姜芾此话之意便是要将今日之事告知大爷了,再怎么说二人也是夫妻,少夫人若真要告状,她说上一句便是抵自己十句的。

  大爷为人清正重礼,端方严肃,她细细想还是有些怕的,“少夫人恕罪,大爷日理万机,这些内宅杂事还是莫要劳烦他为好。”

  姜芾望着苹儿,目光又转向月盈:“你冒犯我几句我也是不会疼的,可你打人,人是会疼的。”

  苹儿蓦然一顿,眼底滑过的是姜芾衣裳上的淡雅暗纹。

  月盈心中明了,即刻软下声:“苹儿姐姐,方才是我无礼,万望勿怪,熏笼你要用便先搬去房中用,左右大爷要晚上才回来,衣裳不急着熏。”

  苹儿纵使脸色舒缓几分,心中仍不平,一把抽开她的手:“这怎么行呢,万事得紧着大爷先,还是你先用吧。”

  两边僵持不下,直到沉速闻声而来。

  听闻是因熏笼起了争执,她忙拉着月盈朝姜芾赔礼。赔完礼又亲自去库房搬了一架熏笼来放进房中,让姜芾日后便用这架熏笼,也省得再去侧屋熏衣裳。

  这才勉强结束了这场闹剧。

  “还是沉速姐姐沉稳大方,不像那月盈,实在可恶!”苹儿回屋后还不忘嘟囔。

  姜芾火急火燎赶抄家规,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理会她的抱怨。

  “少夫人,我帮您写几张吧。”

  “你帮不了我,会被看出来的。”姜芾欲哭无泪。

  回门日,那不就是后日吗。

  她只觉一团火要烧上眉毛,一坐便坐到下晌,她奋笔疾书赶了十遍出来,屁股都裂成两半了。

  暮色朦胧,夜雾笼罩,她特地问了沉速夫君何时下衙,沉速说寻常再有半个时辰便下衙了。

  她搁下笔,又问夫君喜欢吃什么菜,沉速说了几样,她用新纸仔仔细细记下。

  绮霞院有小厨房,她起身去了厨房,厨房的婆子果然在做那几道菜其中的几样。

  她还没做过长安菜,便搬来竹凳坐在灶后学,等学会了她也可以做给他吃。

  天全然暗了下来,几碟菜肴上了桌,都是些清淡的蔬菜与鱼虾。

  她摆好碗筷,支颐坐在桌前等凌晏池。

  今晨他离去时她还特地同他说了早些回来,不知他可有听到,

  若是当时再大些声音就好了。

  她还是希望他听到了,期盼他掀帘而入的身影。

  等了一个时辰,一只蜡烛烧了半截,菜肴也不再溢散热气。她仍旧支颐静候,只是望着闪烁的烛光,眼前橘橙一片,倶是参差乱影。

  她又想,他早上走得那样急,定是衙门事忙,要晚几刻归家。她怕菜肴凉透,去厨房要了一个食盒过来,将菜稳稳装进去。

  再过了半个时辰,蜡烛换了一根。

  绮霞院所有的灯都熄了。

  夜里寒凉,冷风直往里头蹿,苹儿进去关上了窗,“少夫人,不若先吃吧,大爷也不知何时才回来。”

  姜芾摇摇头,她方才抄家规便恰巧抄到了这条,“夫未归,妻须洗手作羹汤,等候夫归,不得擅自入席用膳。”

  她不能先吃,且她也很想与他相对而坐,共用晚膳。她拿出纸笔,边抄家规边等,如此倒也不会枉费时辰。

  她就这样等到了戌时末,连腹中饥饿也察觉不上,挑灯又抄了十遍。

  抄到最后手臂酸痛,她抬眼往窗外一瞧,竟发觉连廊留的夜灯都熄了。

  她搁下笔出门察看,见门房的小丫鬟正收了灯笼离去。

  “鱼儿,大爷还未归呢,怎就熄灯了?”

  名唤鱼儿的小丫鬟福了福身子,“少夫人,大爷派身旁的书缘申时回来传过话,说是大爷去了鹤溪山,恐怕要明日才回来了。”

  鱼儿说着便觉有些讶异,今日是她值夜,沉速姐姐与她道大爷不会回来,过了戌时末便可熄灯。

  她还以为少夫人定是知道的。

  可眼下一瞧,少夫人居然……不知道啊。

  她默默闭嘴,不敢说什么,少夫人又不曾管事,这绮霞院上下,仍是听沉速姐姐的。

  姜芾顿时僵在原地,这才察觉到自己指尖冰凉,饥肠辘辘。

  她合上房门,失魂落魄坐回桌前,望着那只食盒,心头五味杂陈。

  夫君申时便派人回来传了话,告诉了下人,都没告诉她。怪不得院里熄灯熄得这般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夜不会回来,就她不知。

  她若不出来问,所有人都拿她当傻子,不会主动告诉她,她就要坐着等一夜了。

  她打开食盒,端出几盘冰凉的菜,一口口往嘴里塞,胃腹都是冷的。

  第二日,她一整日都在抄家规,终于赶在天黑时抄完了百张纸。闲下来时望见挂在架上的银丝梅襦,才想到竟忘了给苏净薇送衣裳回去。

  罢了,明日一早回门前她亲自去送。

  今日是几盘新的菜肴端上来,她记得这些菜也是凌晏池爱吃的。

  明日是回门,他今夜定会回来的吧。

  她特地去问了沉速,沉速道今日不曾收到口信,大爷许是会归家的,还说昨夜是她疏忽,忘了说大爷不回来的事。

  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说得字字恳切。

  姜芾岂好说什么,又岂敢怪她,她揣着假笑推开沉速的手,觉得此人不可深交。

  可听到夫君会回来,她忧郁的心思一扫而空,让苹儿替她重挽了发髻,还特意去挑了一根显眼的簪子簪上。

  果然,没坐等一刻钟,外头便有人喊:“大爷回来了。”

  姜芾拖开椅子便奔出去,一颗心七上八下,几乎要随着她的奔跑晃出来。

  跑到亭口,便见自夜色中走来一道挺直的身影,来人白袍玉冠,面容清隽,负手走得沉稳。

  亭子很暗,纵使沿路点了灯也显得晦暗不明,可他步步朝她走来,她便觉染了一身和煦的光。

  “夫君,你回来了。”她的指尖与他清冷的袖摆交错而过,她想牵,可又不太敢。

  是以一直低着头,话语低柔清淡。

  他往前走,她便一路跟着他。

  “夫君,晚膳备好了,我在等你回来用膳。”

  凌晏池眉眼添上一丝疲惫,步履不停,声色淡淡:“我在衙门用过了,你且用吧。”

  第6章 误会凌晏池,原来你不记得我了

  凌晏池兀自进了书房。

  姜芾立在原地,冷风卷动廊下的帘子,肆无忌惮抽打在她单薄的身上,她心头涌起说不出的落寞。

  她进了屋,再次从食盒取出放凉了的菜肴,味同嚼蜡般吃了几口。

  这些菜过于清淡无味,她不大吃得惯,可绮霞院的厨房向来是按照凌晏池的口味做菜。她不能说她吃不惯。

  他爱吃什么,她便也吃什么。

  或许人的口味是会变的,慢慢她就适应了。

  浅浅用了几口,她陡然忆起白日望见过一盒碧螺春茶叶,便亲自去沏了盏茶,欲送进书房。

  她看得出凌晏池一心扑在政事上,与她之间并无什么话题,可政事她又不懂,到底该如何才能多与他说几句话呢。况且她答应了苏净薇,要试着提一提那桩事。

  思来想去,她拿了几张抄家规的笺纸,打算以字写得差强人意,想请他指点为由去找他。

  书房点了香,这新香气味淡雅清幽,最是醒神,可凌晏池眉头紧锁,面色沉冷,神思难以清静。

  他回忆起清鹤山的事,也不知有几分把握。

  他与周濛初的老师,前任宰相赵说年事已高,两年前便挂冠而去,隐居在长安城外的清鹤山。

  近来长安发生的事,包括沧州郡贪墨案牵连一大批官员贬谪下狱、他与姜家女奉旨成婚、周濛初得罪宁王被害,他老人家遁迹山林,一概不知。

  当年陛下登基,老师有着从龙之功,他归隐这两年间,陛下曾多次微服去清鹤山看他。陛下虽越年老越昏聩多疑,唯独少时的这份情谊是看重的。

  周濛初案如今陛下不让查,他只能拿着老师所赠的玉印去求他以白身之名上疏,让多些人调查此案,多一分公平可言。

  老师听闻周濛初遇害,痛心疾首,即刻便拟了奏疏由他呈入宫。陛下看了奏疏后,久久不语,只留下一句朕会考虑后便逐他出宫了。

  在昔日好友与亲生儿子之间,实在难测圣心。

  他揉着生痛的额穴,拿起周濛初生前留下的一本札记翻看,犀利锋锐的字迹入眼,他仿佛看到了他当年登科时,打马游街、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抚摸封页,呢喃:“义光,我定会还你公道。”

  夜里风大,沉速进来奉茶时顺带关上了窗。

  “大爷觉着今日这香闻着如何?”

  凌晏池被她一句话带出了思绪,眼皮未抬,只应了句:“尚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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