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74)

  她从前觉得,她是有满腹委屈,但也是她自己鬼迷心窍答应嫁他,她便觉得自己也有错。

  她付出了代价,和离之后就算与他两清了。

  可他却一次次地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一些匪夷所思的挽回之言。

  若他知道替嫁的真相后表示不在乎,仍想挽回她,那么她以自身为立场,觉得就是他对不起她。

  因为他的冷漠疏离、不闻不问,她受了很多刁难与委屈,他总是看不起他,嫌她愚昧无知、粗枝大

  叶,跟她说话几乎都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她被他冤枉、被他训斥、甚至被他指着鼻子骂不知廉耻。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而他,迄今为止,就只有头脑一热蹦出来的几句话,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这三年过得顺心如意,虽不能大富大贵,但温饱不愁,再也不会去为了一个男人辗转反侧。

  无论如何,她不会原谅他。

  不管他是否是一时兴起还是因愧疚,或是旁的什么,她都不会原谅他。

  他们早就一刀两断,互不相欠。

  她来湖霞村是为了向师父求学,精进医术去救更多的人,其他的事,都与她无关。

  凌晏池落寞回到住所,直接合衣躺下。

  溶溶清辉洒在窗台,倾泄了满地树影。

  他心口堵了一团乱麻,回想她强硬的语气,心上那团麻线便越缠越紧。

  为什么?

  她从前分明是喜欢他的。

  若早知有今日,他当年就不会同意和离,这样她就还是他的妻子,他们说不定都有几个孩子了。

  她赶他走,心里真的容不下一点点他了吗?

  她真的喜欢上了沈清识,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世子,我买了些热食回来,有汤粉和萝卜饼,您出来吃些吧。”黎平刚从外头回来,见主卧灯都熄了,摸了摸头,心生纳罕。

  世子平常会挑灯夜读至戌时,今日怎么这般早就歇下了?

  “不吃。”

  许久,房中才传出闷闷两个字。

  黎平知道世子身上有伤,忧心他的身子,隔着一扇门,听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微弱。

  这些吃食虽然简陋,但算是干净又顶饱的当地特色,世子平时多少都会用些的。

  “世子,您可是不舒服?”

  房中无人回应。

  “您若是不舒服,我便去请姜大夫来看看吧。”

  他知道世子常去找姜大夫看伤,他的身子姜大夫怕是最清楚不过了。

  话语犹落,房中传来一道清冷声:

  “不许去,别去找她。”

  这句话又中气十足了,不像是病了。

  黎平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低头哗啦啦嗦粉。

  凌晏池卧在榻上,独望一地月影,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与失望堆砌心头。

  还去找她做什么,惹她不快,又被她赶走吗?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她想结束那就结束吧。

  可思绪一闪,她那两颗浅浅的梨涡能把他脑海的缝隙都填满。

  旭日高升。

  湖霞村村口的黄泥窄道平常过的都是牛车,今日一大早竟来了辆宽大的马车,几个孩童没见过这么大的车,边吃糖边跑出来观望。

  一户人家的母狗生了狗崽,家里男人拿箱笼装来村口卖,卖了一早上,还剩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狗。

  卖狗崽的男子见了马车,好奇探头去瞧,小狗呜呜地叫,传到了车内贵人的耳中。

  苏净薇卸了钗环,褪了绫罗绸缎,回到故乡江州只穿了身不大打眼的藕荷色裙衫。

  那狗叫得着实惹人怜爱,她伸出素手撩开车帘,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那只狗真可爱。”

  凌子翊都快被山路颠吐了,一脸菜色。

  从长安到江州这些日子,他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没气色。

  自家娘子倒是浑身使不完的劲,途中能上山打兔子,下河捞鱼。

  妻子自入了夏便嫌长安烦闷无趣,非闹着要回江州老宅消暑,他劝了几句,结果就被了个臭死。

  娘子便说要一个人去,他既不放心也不舍得,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来了。

  这趟来江州,伯父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来看望大哥,还带了一车东西来。

  他们先去了县里,县衙里的人说大哥来了湖霞村任督工,湖霞村又正是苏家故居,是以他们便一路先来了这里。

  “娘子,我们不要那个,那只狗那么丑,一看就爱闹腾。”

  苏净薇冷哼一声,“比你乖些就行了,我就要。”

  凌子翊能有什么办法,掏出钱袋子下了车。

  “多少钱,我要了。”

  那狗长那么丑,也不知娘子为何喜欢。

  穿灰褂的男子打量他,见他身上的衣裳料子可不菲,又坐这么大的马车,说不定是个富家少爷。

  这些富家少爷都人傻钱多,花起钱来大手大脚,正好狠狠诈他一笔,“郎君,家里母狗下的狗崽子,最后一只了。您看,可康健着呢,三百钱一只,买回去养,养大了还可以防歹人,这土狗也好养活,一顿给碗粥水都会吃。”

  凌子翊听得一愣一愣的。

  三百钱买一只狗,着实是便宜,想也没想,旋即拿出一吊钱递了出去。

  身后有人在喊,喊声由远及近:

  “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昨日不是还收了我的定金,答应给我留一只吗,怎么能又卖给别人?”

  周玉霖起了个大早,忍着饥肠辘辘,就为了买这只狗崽送给苹儿。

  那日在九檀村,他与苹儿蹲在树下逗弄那一窝狗崽,他看得出来她尤为喜欢,事后还特意问过那主人家,主人家却说不卖,要自个留着养。

  他好不容易在湖霞村打听到了一家,提前付了定金,竟被旁人捷足先登。

  卖狗的男人不愿让到手的钱飞了,连忙赔笑,“周郎君,您来得晚了,我还以为您不要了呢。这不,这位郎君先付了钱,我就只好先卖给他了,等下回我家母狗下崽,我第一个给你留一只。”

  “你少跟我扯皮,我就是要这只,等不了下次!”周玉霖不肯让步,让他看着办。

  苏净薇听到起了争执,将车帘掀得开了些,抬手隔挡炫目艳阳:“怎么了?”

  凌子翊是为了讨自家娘子欢心的,岂肯拱手让人,“凡事讲先来后到,我先付了三百钱,这就是我的。”

  周玉霖乍一听他说三百钱,愀然色变,盯着那卖狗的男人,“三百钱?你还真是张口就来啊!”

  他家中虽富贵不愁,自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跟着姜芾四处游历这些日子,也通晓村民百姓的吃穿用度,什么东西卖多少钱,买来又该是多少钱。

  这一只巴掌大的狗要三百钱?

  怕是狮子的口都没这么大!

  卖狗男子讷讷低下头,自知理亏,强横道,“你们要就要,不要就算了,我不卖你们!”

  凌子翊亦是出身官宦世家,自小锦衣玉食,甚至都掂量不出来三百钱该是多少,不明所以地望过去,“你怎么又不卖了呢,不是说好了吗?”

  周玉霖扶着额,都被气笑了,“你莫不是个蠢蛋,人家诈你一笔你还上赶着送钱呢?”

  凌子翊身旁的小厮三福听见有人骂他家主子,当即站出来,“你骂谁呢?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唷,是谁啊,不认识。”

  周玉霖摊开手,他管他是谁呢,在江州便是余霆那老东西都要敬着他周家三分。

  凌子翊还没来得及开口,三福倒是嘴快,“长安凌家,你认得吗你?”

  周玉霖瞪大双眸:“我们这的凌县尉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哥,怎么了?”凌子翊轻飘飘哼了一句。

  “你还有个二哥?在范阳?”

  凌子翊点点头。

  对面那人轻狂倨傲,一听说他们是长安凌家,被吓到了吧?

  “我道是谁呢?”周玉霖冷笑,真是冤家路窄,他上回在范阳的气还没消呢,“长安凌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二哥狼心狗肺,毫无教养,你大哥亦是道貌岸然,虚伪君子,有什么好挂在嘴边念叨的?这要是我,我都嫌丢人。”

  凌子翊立时火冒三丈,脸色阴阴沉沉。

  二哥是浑了些,骂得倒也没错,他竟不好反驳,可这人敢口出狂言诋毁他大哥!

  “我大哥勤政为民,两袖清风,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周玉霖散漫道:“做官是不错,做人还是差了些吧。”

  凌子翊撸起袖子就冲上去。

  两个大男人在村口的树下打了起来。

  两人犟得跟头牛一样,下人轮番上来拉都拉不动。卖狗的男子收了三百文,拎着狗笼子早跑没了影了。

  “打架了打架了!”

  几个看热闹的顽童拍手叫好,放声大喊。

  姜芾与苹儿来村口的食肆买包子,刚走近便见樟树下围着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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