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31)

  以他的心性,是当面说不出情话的,是以便将步摇塞在她箱笼里。

  怪不得夫君这几日待她态度淡淡,不拘泥也不亲昵,他定是以为她看到步摇后却无动于衷。

  而她全然未发觉他的示好,沉浸在他忽冷忽热的举动中,不敢再与他说什么。

  故而这段时日,他们的话并不多,一个退了一步却不愿再退,一个毫无察觉。

  可她是真的没发现,他也真是的,就不会放妆奁里吗?压在箱笼底下都要长出草来了。

  她瞬然开朗了不少,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

  步摇被她握得温热,她忐忑开口:“苹儿,你说我该怎么做啊,直接拿步摇去找大爷,说我前些日子没发现吗?”

  手心之物仿若重逾千斤,她紧张得无所适从。

  只要凌晏池心中还有一点她的位置,她便仍想往他身上靠。

  “自然不行,如此直白反倒令大爷尴尬。”苹儿喜滋滋凑到她耳边,“大爷还是对您有意的,少夫人不如……”

  姜芾脸都红了,断然拒绝:“不行,这不行的。”

  这太荒唐了,夫君不会喜欢这样的。

  说不定还会生气。

  苹儿是在高墙大院里长大的,对后院笼络男人的手段就算没见过也耳濡目染了些,“少夫人,大爷这几日冷着脸,说不准就是在气您对他的示好置之不理,如今沉速又走了,您何不主动些……”

  苹儿叽里呱啦,说得姜芾的脸红臊不堪。

  这不就是要她去勾引夫君吗?

  这真的能行吗?

  “荑兰呢,我问问她……”

  “她说身子不适,耳房灯都熄了,许是睡下了。”

  这人自从上巳节后便安分得像只锯嘴葫芦,也不常主动进厢房伺候了,左右她也干不了什么精细活,便也由她去。

  姜芾犹豫不决,究竟要不要那样做?

  她又想到他生辰的那个夜晚,他唇齿间满是清冽的酒香,贴在她耳边叫她别走了。

  罗帐之下,他们肌肤相贴,十指相扣。

  他明明也情动过,滚烫过,他抱过她,听过她的哭吟。

  她的视线落回步摇上,思绪万千。

  他们真的要一直这样冷淡无言吗?

  这根步摇,何尝不是他送给她的时机。

  进了这一步,或许他们之间会不一样呢,他就能留多一点位置给她。

  最终,她濯了发,用牛乳浴过身,极其扭捏地换上那身轻薄纱衣。她都不知道那两块布也能叫衣裳,穿了跟没穿一样。

  “能否换一件,这件太……”

  狐媚子毕竟不是天生的,她没做过这种事,手心都起了薄汗。

  “您听奴婢的,就这件。”

  姜芾坐立难安地任苹儿替她梳妆,樱唇琼鼻,圆脸杏眸,青黛勾出细长的柳叶眉,她因纠结惆怅锁在眉心的两点愁,叫人看了都犹怜三分。

  最后,在盘起的发髻上插上那根步摇,一步一晃,珠玉清脆,美人如花。

  她拿着书册,以找凌晏池解惑做幌子,一早去了书房候他归来。

  凌晏池下了马车,眉目沉沉,衣摆掠起疾影,阔步迈进了府。

  他看见门房停着的车架,嘴角扬起冷冽弧度,她倒是还知道在他之前赶回来。

  他一路穿过前院,许是走的急,精细的腰身上空空如也,丝毫未察觉系着的香囊无影无踪。

  进了绮霞院,远远望见书房的窗纸上映着一道窈窕身影。

  他眉心一蹙,推门而入。

  女子早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在书案前等他。

  她一袭鹅黄绣白玉兰纱裙,白臂隐现,妆容妩媚,娇娇柔柔唤了声:“夫君。”

  她心中惧怕,这一声夫君带着怯意。

  可凌晏池听来,加之她这身打扮狠狠刺他的目,他看出她在蓄意勾引。

  他的脸色逐渐阴沉,缓缓走近,却明晃晃望见她头上那根步摇。

  那是明仪的生辰礼,他亲自挑的,怎会在她头上。那日明仪说她偷了她的步摇,他还不信,竟果真是她?

  姜芾,她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说,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前都是在装模作样?

  他眸色犀利刻骨,似是怒极气极,喉头滚动。

  是了,她为了能圆房,都已经动过一次手脚了,又有什么奇怪的。

  她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竟还戴着他送给明仪的生辰礼,堂而皇之地来勾引他。

  姜芾窥不见他眼底的怒意,只感受到他赤裸裸的目光,也不知他是喜是怒,当即羞得面色生红,又喊了他一句:“夫君?”

  “不知廉耻。”

  凌晏池冷冷移开目光,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姜芾全身冰凉,在他冰冷透骨的话语中神色都恍惚了几下,翻滚的酸涩冲破喉咙,唇瓣几度开合。

  她又能辩解什么呢,都怪她,都怪她要穿成这样。

  是她的错,她不要脸。

  “夫君,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

  “够了。”凌晏池打断她,不再看她一眼,“你回回都错了,可你哪回改了?上回的事我本是给你几分脸面,私下告诫过你要行端坐正,可你又故技重施,姜芾,你当真是心性顽劣,品质难琢!”

  可笑的是,他竟还妄想改变她,教会她规矩。

  她这样的人,永远都是这般粗俗愚昧,满口谎言,改不了一身陋习。

  姜芾顿了顿,慌不择言:“夫君,上回、上回……”

  上回她究竟做了什么?

  “你敢说你上回没在酒菜里下迷药?”凌晏池不知她竟能装傻充愣道这种地步,她既不要脸面,他也省得顾及了。

  姜芾如遭雷劈,脑中空白:“不是,我没有。”

  “那便是下在香里了?”凌晏池冷笑。

  姜芾张口却哑然,如被一根刺扎穿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苦涩的泪滴到嘴角。

  原来,他那段时日冷落她,是因为怀疑她下药。

  她总算明白了,明白了他为何会说她心不正。

  他就是她头顶最耀眼的星光,她怎么舍得害他,怎么会给他下药。

  她尝到口中的咸涩,舌尖酸痛。

  他不信她,他没有一点点相信她。

  她不想解释,她说的再多,不过也只是一声声苍白无力的“没有”,可他对她的厌恶深刻入心,不会相信她任何一句话。

  在他心里,她下作卑

  鄙,不择手段,她就如一粒会污了他衣袍的泥沙,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凌晏池看向她头上的步摇,怒气不消:“府上几时苛责过你了,以至于你要去偷旁人的东西。”

  姜芾并不知他意指步摇,他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打在她耳畔,又引得她绞尽脑汁去想。

  她偷什么东西了,她从来没偷过任何东西。

  可是她没有力气再去想了,他不喜欢她,她站在这就是个错误,他只要看到她就会不悦。

  凌晏池伸手朝门外一指:“出去,以后书房你不许再进,禁足一个月,不准出府。”

  他已不想再去问她与沈清识是什么关系。

  她与那些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姜芾擦干了泪,出去时也没行礼。

  凌晏池黑着脸坐在圈椅中,空气中还散发着她身上的脂粉气,怎么也驱不散。

  好一个姜芾,不愧是姜家的女儿。

  书缘不知方才书房发生了什么,忽然想起一件,进来禀:“大爷,有一桩事我浑给忘了,今晨琳琅阁的伙计来寻过我,说您上回给少夫人打的那套头面镶嵌珠石到了,要您这几日过去挑一挑。”

  即刻,他便听见自家大爷嗓音粗粝,言简意赅:“不必了,退了吧。”

  凌晏池难以清净,满脑子还是她。

  他曾经,是想与她好好过日子的,就算没有情分,至少能相敬如宾。而她却一次次令他失望,如今,他已对她不报任何期望了。

  这样的女子做不了世家妇。

  可他们是陛下赐婚,寻不到恰当借口便不能轻易和离。

  他揉着生痛的眉心,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边,姜芾回去后便没再哭了。

  她已经为他哭得够多了,可终归也换不来什么。

  喜欢他,太累了,她豁出去一切在他那里也不过是投机取巧的手段。

  是她卑贱,是她误以为他心里还有他,是以病急乱投医去勾引他,可现实是被扇了几记清亮的耳光。

  若换做眼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这种放低身段之事。

  她如今明白了,她留在长安是一个错误,爱上他也是一个错误。

  长安不属于她,他亦不属于她。

  夜色如墨翻涌,空庭寂寥萧瑟,一眼望不到头。她胸口沉闷,第一次觉得黑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一时天真,犯下大错,付出的代价就是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日夜如遭油煎火烤,辗转难安。

  沉速已飒然离开,可她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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