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30)

  “少夫人,我从前诸多不对,今日在此给您赔不是了。”沉速深深弯下身子,她是真心由衷道,“望您与大爷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姜芾觉得这几个字仿若飘在云端,永远都不会属于她。

  愣了半晌,她才艰涩开口:“夫君待我,似乎也并未有情意。”

  自从那夜圆房后,她与夫君就再也没亲近过,两人一日的话不过堪堪几个字。

  她不说话,夫君也不大会主动跟她说话。她整日写写画画,把自己的字练得有五六分像他的字。

  她于他,是一种责任,一种义务。

  他不会多讨厌她,也不会喜欢她。

  他有真正的意中人。

  晚风拂动枝上新抽出的嫩叶,沙沙簌簌,萧萧索索,掩盖了几分她的声音。

  沉速显然还不知姜家近来的事,她也看得出来大爷不喜少夫人。

  她即将离去之人,也无所顾忌,真心实意宽慰她:“少夫人,夫妻情断,无非就是和离。姜大人仍是官身,您就仍是官眷,若您父兄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就算走到和离这个份上也不怕的,您是长安贵女,还可另觅高官之主,再续良缘。”

  “可我却不一样。”沉速在她深长的沉默中继续道,“我身份低微,不得不过早为自己打算。”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她是真怕若真有一日少夫人与大爷和离,大爷娶了明仪郡主,到时她想走恐怕都不能这般体面的走。

  姜芾静默在那处,如一具僵石,她甚至都不知沉速是何时离开的。

  她伸手揉了揉泛酸的鼻头,长长吸了一口气。

  她与沉速,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

  富贵地位,家世荣耀,这些都不是她的。

  她若真是贵女就好了,自小琴棋书画熏陶浸染,还能与他说上几句投机之言。

  可她不是,她也永远成为不了那样的人,她只做的了姜芾,生长于江州的姜芾,她成为不了他喜欢的人。

  当初,她被凌晏池这三个字蒙蔽了双眼,一头扎进去,什么也不顾。

  不顾成婚之后的日子会怎么样,也不顾来日身份暴露她该如何自处,想必那时他会更厌恶她吧,厌恶她骗他。

  可当时她就是鬼迷心窍。

  她触不到的星月就那样明晃晃落在她眼前,她义无反顾伸手去抓。

  她那时真傻,只要想着他,就什么都不怕。

  可这一切,真的对吗?

  她被困在连天夜色中,经受着冷风拷打,初次觉得四周的院墙真高真大。

  次日一早,沉速就走了。

  她穿着一身青衣,姜芾就望着她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绮霞院也沉静了下来。

  她想找阿昭哥,便委托苹儿偷偷出去打听。

  午时,苹儿回来了。

  她拿着那只银锁去了沈府,果然见到了沈侍郎沈大人,且带回了话,沈大人下晌在永丰楼设宴相邀。

  姜芾换了身衣裳便以挑首饰为由出发了。

  雅间内,沈清识等候多时。

  他一袭沧浪青衣袍,神采奕奕,见人推门而入,一双桃花眼一弯:“圆脸怎么瘦成鹅蛋脸了?”

  “哪有。”姜芾瞥他一眼,反驳道。

  “你照镜子都瞧不出来?”

  “我没心思照镜子。”姜芾担忧姜家,言简意赅,“阿昭哥,我想请你帮帮我。”

  沈清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示意她先吃:“要我帮忙才想到我,没良心。”

  “你对我很重要的。”姜芾怕他误会她没心没肺,忙着解释,“可我想,毕竟我嫁人了,我们总见面,被人瞧见了,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她吃了一根菜,一口一口嚼,像只啃草的兔子。

  沈清识嘴角溢出明快的笑,“那你的意思是,你有了夫君,就不能有我这个朋友了?”

  姜芾一腔心事,没有多余的心力同他兜圈,嘴角是向下垂的:“不是这个意思!”

  沈清识见她垂头丧气的,也知再逗弄便要惹恼她了,收敛笑意,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姜家出事,她必定坐不住,可他起初的确没想到,她会来找他。她不找凌晏池,看来她与她那个夫君倒真是貌合神离。

  姜芾眸子亮了亮,嘴里的菜都有了些味道,同他道来。

  沈清识若有所思:“陛下此番龙颜大怒,我也保不了那般多人,但或许可以替宋氏夫人求个情,她若回娘家,想必是能无虞的。”

  姜芾也知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姨母待她不薄,她能救便一定要救。

  “谢谢你阿昭哥。”

  沈清识扬声:“这算不算你欠我的人情呢?”

  “这肯定算!”

  姜芾终于露出两颗梨涡,消了几分心头郁气,一口气吃了两个玉露团。

  沈清识蓦然沉声,问了句题外话:“你还爱慕他?”

  真傻。

  凌晏池要真对她好,这种事便不会让妻子来求旁人。

  姜芾低头不语,闷闷吃菜,她说不出口不爱。

  她心里还是念着他,十五岁的那一眼,犹如一线日光,照到现在。

  另一侧的雅间,凌晏池有同僚晋升,盛情难却,被拉着来了永丰楼喝了两杯。

  酒过三巡,众人醉的熏熏然。

  凌晏池酒量不错,人还是醒着的,他与前头三人先行离开。刚推开门,便见前方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下了楼。

  男子一袭沧浪青锦袍,女子一身湖蓝色衣裙。

  女子熟悉的身形与衣襟上的暗莲瓣花纹格外清晰刺目,不是他的妻子姜芾又是谁?

  而那个男子……

  他们三人中也有人眼尖,一眼便认了出来:“沈见昀?他身旁那女子是何人?宁王送他的姬妾?”

  另一人揶揄,开始打趣起来。

  唯有凌晏池,脸色生冷,双眸淬满风霜寒芒。

  又是沈清识,姜芾又跟他在一起。

  他上回分明问过她,她说不认识沈清识,既不认识,那为何会一同来永丰楼,两人从二楼雅间下来,想必还用了一顿好膳呢。

  上回是她撒谎了,她为何要撒谎呢?

  沈清识是宁王的人,姜家本也效忠宁王,他还以为他这个妻子不谙世事,天真单纯,父兄做的事都与她无关。

  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

  “诶,砚明,子安他不行了,你快来帮我扶一把啊……”

  凌晏池怔在原地,将同僚的话摒弃在外,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两道身影。

  今晚回去,他可要好生问问她。

  姜芾离开永丰楼,还顺路回姜府看望了宋氏。

  宋氏还在心平气和地喝药,想来是府上下人怜惜她的身子,还不曾告知她姜茂的事。

  她拉着宋氏说了几句话,宽慰她安心养病,也不曾再提什么,只向她讨了一样东西走。

  回了绮霞院,今日甚是清净,几盏昏灯在连廊上晃。点的是暗灯,她便知,夫君还未归。

  她在查那几张字可有写的不妥之处。

  边查边想,沉速走了,也不知夫君会不会让她来管绮霞院,还是让月盈她们来。

  其实她挺想试试的,她想向他证明,她也可以做好。她近身伺候,往后也可与他多说说话。

  虫声透过窗纱,天热了起来。

  苹儿在替她收拾箱笼,理出夏日穿的衣物,随手一翻,一只光滑的黑檀木盒从衣物中掉了出来。

  “呀!这是什么!”

  姜芾

  也被她一惊,侧目随她望去。

  苹儿缓缓推开木片,一根光彩夺目的步摇赫然眼前。簪身是宝蓝点翠的花纹,流苏上镶嵌的都是颗颗圆润的珍珠,一看便价值不菲。

  姜芾咦了一声:“这是谁的?怎会在我的箱笼里?”

  她明确记得,她的箱笼里不可能有这般贵重之物,整个绮霞院都没人能戴的起如此华贵的步摇。

  苹儿随她疑惑一阵,而后,嘴角缓缓挂起笑意:“少夫人,想必是大爷送您的呢!大爷他不好意思跟您说,便塞在箱笼里,今日才发现。”

  第23章 误会凌晏池,你说我不知廉耻

  姜芾不可置信,步摇上的珍珠流苏在她眼中晃出细碎的亮影。

  这只盒子无端出现在她房中,她左思右想,也只能是夫君送的了。

  这根步摇真漂亮,这还是他第一次送她首饰。

  她本来以为,她在他心里半分位置也无,仅仅是一个名分而已。可如今她看到这根步摇,又觉得她还是能挤进去他心里那么一点点的。

  她一边受宠若惊,一边又紧紧握住步摇不放,一腔心血在胸中翻涌。

  苹儿还在道:“许是放了有些时日了,说不准是上回大爷悔了您的约,觉得委屈了您,在向您示好呢。”

  是了。

  姜芾暗暗思忖。

  应当就是那次,否则夫君也没有理由送她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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