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0)

  他知晓,她今日做的一切都是在讨好他。

  姜家倒台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可姜芾刚回京一月,懵懂无知,连字都认不全,她嫁入后宅,也只能靠这种手段过得好一些。

  他想,她若一直这般若安分守己,他不会苛责她,会敬一个丈夫的职责护她周全。

  但他也绝对不会与姜家的女儿有什么情分。

  “罢了。”他原本从不喜理事时有人在书房打搅他,也不知为何今日就松了口。

  可松口归松口,他仍不适与旁人同用一案。

  “屏风后头有一架小圆桌,上头就有一副笔墨纸砚,你且去搬过来,应足够你写字了。”

  虽是这样,但能与他同坐一间,姜芾异常欢颜,立马去屏风后搬来了桌子。

  “夫君,我坐这里可以吗?”她将圆桌搬到他右侧,抬眸问他。坐他的右侧,能借着烛光看清他的面貌与他的一举一动。

  凌晏池提笔蘸墨,开始誊抄一则公文,并未看她,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姜芾一边研磨一边偷望他,衣袖沾上漆黑的墨泽,直到打在手心黏黏湿湿,她这才回过神。

  手心一团漆黑,她越揉搓污点越大,又生怕闹出动静打搅到他,于是捏紧拳心不再去管。

  她提起笔,理所当然地就在少了笔画的字上添了一笔,速度之快,不到一刻钟便改好呈给他看。

  她不曾察觉,宽大的袖摆抚到

  底下的纸上,除了最上面一张,余下的纸全沾上墨渍。

  以至于凌晏池神色平和地看第一张,却眉头紧蹙地看剩下的几张,甚至他的指尖都被染得黢黑。

  怎么就搞成这幅样子。

  姜芾大吃一惊,恨不得用手捂住双眼,不敢去看。

  怎么弄成这样了,她不是故意的。

  凌晏池自然以为她是一时图快,连墨都没蘸匀就赶着下笔。

  他扔下纸,面色沉下去:“投机取巧,我的意思是让你重写,你只贪快,在原来的字上添涂。以至于取巧不成,反倒弄得不堪入目。”

  他向来对自己要求颇高,幼年习文断字时,哪怕有一个字不满意,便要取新纸重写,追求毫无瑕疵,精益求精。

  而她长于乡野,心性难免灵活顽劣,不适合做世家妇,往后还是要多学规矩。

  姜芾心中委屈,可她又不能说是偷看他看走了神,才将纸弄得一团乱的。

  且这些纸她抄了好久,他居然因为一个错字便让她重写,那她今晚便不消阖眼了。

  少写了一笔添上不就行了吗,为何要重写。

  她将腹稿稍微改了改:“夫君,母亲明日便要看的,若是都重写,只怕是赶不及了。”

  听着她这些为了偷懒找的借口,凌晏池眉宇一皱,不留情面:“错了便是错了,你若是一早便专注着写好,又何至于这般?”

  姜芾眸子暗了暗,心头仿若打翻五味瓶。

  知晓今晚是非要重写不可了。

  仔细一想,又觉得也怪不得他说她。

  写字三心二意的是她,研墨东张西望的也是她,她若当时能认真一些就好了。

  她欲起身去房中拿新纸,凌晏池先一步扔给她一沓笺纸。

  “我这里有。”他嫌她动静太大,不想听她走动之声。

  姜芾如获至宝,欣喜接过纸,指尖在他停留的地方多婆娑了几下。

  这次她不再想任何事,端正写字,生怕再写错,每落一笔都要反复对照回看。

  书房很静,静得只能听见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良久,姜芾揉着腕子偷看了他一眼,见他将信纸装入封,已搁下笔在洗砚台,便知他的公务处理完了。

  她迅速低下头,写着自己的字。

  “这个字你不会写?”

  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姜芾背脊一耸,原是他不知何时悄然靠近,与她近在咫尺。

  她放下戒备,似乎闻到了他身上隐隐约约的清幽檀香,“我练过好多次,就是、就是写得有点慢……”

  凌晏池在另一张纸上写了这个字,让她参照着写。

  可她仍写的生疏吃力,歪歪扭扭。

  被他明晃晃这般看着,姜芾无地自容,只恨自己为何就写不来这个字,笔杆都快被她捏断了。

  旋即,一只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右手。

  她指尖蓦然发颤,滚烫生热,一股酥麻之感直延脑海,心湖像是映着五彩斑斓的烟花。

  凌晏池什么话也没说,单单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了一个字,而后淡然放开。

  姜芾却沉溺在一团既甜蜜又酸涩的糖罐中无法自拔,仿佛只这一丝甜,便足以溶解舌根的所有酸涩。

  她也忘了说话,只是嘴角上扬,掌心如同握着一只火球。她回忆着他握紧她的手的感觉,终于把这个字写端正。

  凌晏池这才满意,微微颔首:“你的字要多练,不得懈怠。”

  姜芾粲然一笑,向他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学写字的。”

  时辰尚早,凌晏池果真自行去了藏书阁找了几卷刑书看。回到书房时,姜芾背脊挺直,双眸瞪圆,还在写字。

  手腕上的玉镯撞到桌角发出清脆响声,姜芾这才想起来,她昨日答应了苏净薇的事。

  此事成不成她也不知,可既应允了人家,便要试着提一提。

  若是放在凌晏池那会儿说她写字不专注,错了便是错了时,她还得深思熟虑,想想求情的话是否适合说。

  可他方才都心平气和地教她写字了,还是握着她的手写的,她隐隐察觉他们似乎更近了一步。

  纵使这样,她也不能一上来就明火执仗地与他提这桩事。她左思右想,琢磨该怎么开口,余光望见腕上的镯子,眸光一亮。

  “夫君。”她唤了他一声。

  凌晏池未应她这个称呼。

  只是将目光游移到她身上。

  姜芾露出腕子上一只莹润的玉镯,笑道:“夫君,这是三弟妹送我的,我昨日去东府玩了,三弟妹人可好了。”

  凌晏池目光一顿。

  姜芾为人活络外敞,有时爱自作聪明,眼下刻意戴一只镯子在他面前招摇,句句不离三弟妹。

  他何等睿智之人,当即便猜到她意欲何为,下一句又是什么。

  他从不喜家中人插手他的政事。

  更何况姜芾是后宅妇人。

  他昨日便告诫过她,嫁入凌家当安分守己,她可有听进去半个字?他转身离去后她便去了东府,还带回来一肚子算盘。

  他凝视她,声色泛冷:“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转而又想到三弟妹为人通透识大体,从未到他跟前替三弟求过情,又怎会突然主动委托才过门的姜芾来说这事。

  他又问:“这镯子究竟是三弟妹给你的,还是你自去讨来的?”

  第8章 分房凌晏池,不要与我分房

  姜芾眼眶泛酸,重重叠叠的橘黄虚影不被人察觉,也终是被她自己憋了回去。

  他为何会这般想她。

  他竟以为是她刻意向三弟妹索要贵重之物,承诺她会帮她把事办好。

  “不是的!”她开口辩解,“我真的没有向她要。”

  话到嘴边,她又深思熟虑,垮着脸道:“我瞧着二弟妹与四妹妹她们不大待见我,我找不到人说话。昨日三弟妹邀我去东府喝茶,她也是江州人,我们相谈甚欢,她赠我一只镯子当做结交礼。我见她愁眉苦脸,便问她为何事烦心,她说思念夫君,我就知晓了这事。”

  她说一句,便抬头观望他的神色,“三弟妹和善,待我极好,我不愿见她郁郁寡欢,便与她说试着与夫君你提一提。”

  真真假假乱掺一通,既解释清了镯子的由来,又不曾将苏净薇找她相帮之事摊出来。

  苏净薇是主动找她不假,可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挂念自己的夫君呢,夫君被押在狱中,又怎能吃好睡好。

  若换作旁人,她也就不帮了,可凌家除了苏净薇,她确实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真的不是我爱慕虚荣向她索要的。”她望着他,期望能惊起他眸底的微澜。

  她真的很想对他说,她不是这样的人,让他相信她。

  凌晏池听她说的情真意切,倒不像是撒谎,旋即移开视线。

  是他心思过重,总把那套审犯人的准则带到家中来,她在乡下长大,涉世未深,怎能凭一只镯子想到这般多的弯弯绕绕。

  “是我错怪你了。”他薄唇微动。

  姜芾眼底再次映着他清晰俊美的面目轮廓。

  只要他一句话,一颗甜枣,她就能继续沉溺在那方蜜罐之中,她自己就能编织出无数个补丁去粉饰背后的漏洞。

  一补上,她便看不到了。

  看不到,也就忘记了。

  仿佛他只像这般默默站在她身旁,她便欢腾自若。

  “你何故要整日找旁人说话耍玩,虚度光阴,你得空便多练练字,先把《三字经》和《论语》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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