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服滑落在地，像是被遗弃的火焰，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地熄灭。露出里面他平日里常穿的蓝色锦袍。
容蓁瞪大眼睛，手捂住嘴不可思议地看向秦风：“你……”她看着他，缓缓吞咽，声音微颤道。
秦风看着她，目光温柔，缓缓勾起唇角，“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楚钧。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楚钧，坐在金銮殿那把椅子上的人，不应该是你。”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刀，与他平日温润如玉的模样大相径庭。
容蓁贝齿紧咬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清冷而尖锐。
“秦风，过了今日，你就是我长公主府的驸马！”她死死地盯着秦风，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他焚烧成灰烬。
“你为何要这样做？！”
秦风轻笑，笑声中带着玩味惋惜。他抬手，抚过容蓁的脸颊，指尖冰凉，如同毒蛇的信子。
“殿下这清冷的模样，才是最令人心动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声音低沉而惋惜。
“可惜了。”
容蓁本想狠狠地骂他，将所有的愤怒和不解都倾泻而出。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混乱与喧嚣，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蓁蓁。”
这声音……
容蓁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这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却又如此真切地响在耳畔。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香气清冽而冷峻，仿佛寒冬中傲然绽放的梅花，带着遗世独立的孤傲，与那甜腻的熏香截然不同。
这梅香……她再熟悉不过。
是……他……
容蓁猛地怔住，身体僵硬，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愣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后，不着痕迹地握住楚钧的手，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她缓缓地转过头，循着声音望去。
容蓁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他……真的是他……
那男子走到近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小厮衣服缓缓脱下。
粗糙的布料滑落在地，露出里面那件大红色的喜服，在摇曳的烛火下，那红色，鲜艳夺目，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这血腥与混乱之中，显得格外刺眼。喜服上绣着的金龙，也似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那是久居上位者才能拥有的威严。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而宠溺，仿佛能融化这世间所有的冰雪。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只有那男子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前……前太子……不是多年前就……就死了吗？”
不知是谁，颤抖着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这……这是……”
“前太子……不是多年前就……薨逝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男子却仿若未闻，他走到容蓁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与多年前一样的宠溺，“蓁蓁，我回来了。”
第142章 楚然他一袭暗红色的喜服，与容蓁身上……
大堂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摇曳的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似在嘲笑这荒诞的一切。
楚钧的脸色，在看到缓步走来的，昔日熟悉的脸时，瞬间变得惨白。他紧紧握着拳，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震惊与愤怒。
初冬的风，裹挟着血腥气与梅花香，呼啸着穿堂而过，吹得人心底发寒。
容蓁死死盯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还有那熟悉的梅花香……眼前这个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子，正是当年被宣告薨逝的前太子——楚然。
可他怎么会活着？
怀疑过秦家背后另有其人，也曾猜测过幕后之人或许与当年旧事有关，但容蓁等人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神秘人，竟是楚然！
是那个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早已死去多年的前太子！
这简直……
荒谬至极！
大红的喜烛，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烛光忽明忽暗。
容蓁稳住心神，“你，当真没死？”
楚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俯身，凑近容蓁，目光盯着她道：“孤还未君临天下，还没有治理这大好河山，又怎么会死呢？”
他抬
起手，抚摸容蓁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容蓁只觉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与楚钧对视一眼，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怀疑过有人假冒前太子楚然，借他的名义兴风作浪。
从未想过，那个在多年前就已“薨逝”的男子，会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穿一身刺目的喜服，深深地刺痛了容蓁的双眼。
寒风愈发凛冽，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那冷意顺着楚然的指尖，一路蔓延至容蓁的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窖。原本白皙粉嫩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唇瓣微微颤抖着，像风雨中飘摇的娇花，随时都有可能凋零。
她黛眉微蹙微微仰起头，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声音轻颤，“所以当年之事，是你，一手策划的？”
楚然脸上的笑容微滞，眸色深沉，似陷入了某种回忆。
“蓁蓁，孤……也有苦衷。”
风吹动着他身上大红的喜服，衣袂翻飞间，诡异而又妖冶。
容蓁看着他，只觉恶寒。
“苦衷？”
容蓁语带嘲讽轻声重复。
“那时候情况危急，孤不得不那么做。”
“若不如此，孤今日，又怎能站在这里，与你重逢？”楚然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还有深藏的恐惧。
容蓁的眼神却寸寸冷冽下去，这满堂的喜色都冻结成霜，像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刺向楚然。
她没有忘记，前世为了查明楚然突然薨逝的真相，她不惜以身犯险，步步为营。
可结果是整个容家，满门忠烈，被冠以谋逆之罪，尽数屠戮。
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那是她午夜梦回，都不敢触碰的痛楚。
可如今，这个“已死”之人，却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说着“苦衷”二字。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那些痛彻心扉的绝望，难道都只是一场笑话吗？
容蓁胸腔中的郁气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恨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阵阵刺痛。
这痛意，让她愈发清醒。
容蓁抬眸，眼底一片冰寒，再无半分温度。
“难怪……”她叹息一声，似是对前世自己的愚笨感到惋惜，“难怪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查不出任何线索。”
“原来这一切，本就是假的。”
她抬起手，抚过自己被楚然触碰过的脸颊，指尖冰凉，仿佛还残留着他带来的寒意。
那寒意，让她恶心。
风吹得大堂内的烛火摇曳得更加厉害，明灭不定的光影中，每个人的脸色都晦暗不明。
大红的喜字，在风中瑟瑟发抖，随时都会被撕裂。
满地的狼藉，残破的桌椅，破碎的瓷器，那些尚未凝固的血迹，这一切，与眼前这个身着喜服，满脸“苦衷”的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线索在容蓁脑海里串联，她冷哼一声只觉可笑至极。容蓁站起身，身形有些不稳，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一只手扶着身旁的柱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所以，当年你与先皇的贵妃……”
“私通。”
这两个字，带着浓浓的厌恶，却似一块巨石落入水中，漾起层层涟漪。未来得及逃开的宾客跌落在地，皆震惊于方才听到的话。
太子楚然与先帝贵妃私通？！
那一双双看向身穿喜服楚然的眼睛，由惊慌到惊诧，慢慢变为鄙夷。
容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我记得，当年先皇最宠爱的，是那位林贵妃。”
“她年纪小你三两，入宫不过短短一年，便从一个小小才人，一路晋升为贵妃，宠冠六宫。”
“可她，却在最得宠的时候，突然暴毙。当时，宫中传言，她是得了急症，不治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