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便觉得奇怪。一个正值盛宠的贵妃,怎么会突然暴毙?”
那时,容蓁还是个懵懂的少女,只知为太子的离去而伤心,为林贵妃的逝去而惋惜。却从未想过,这其中,藏着如此惊天秘密。
她早该想到的。
当年林贵妃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宫中讳莫如深。
紧接着,楚然也“薨逝”,同样死得蹊跷。
容蓁抬手抚上自己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林贵妃骤然离世的悲恸,以及……楚然“薨逝”的震惊。
那一年,盛京的初冬来得格外早,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可再疼,也抵不过心头的疼。从小珍之、重之,视为兄长的男子,竟然做出这样卑劣的事情来。这一刻,她反倒觉得眼前的男子还不如真死了清净。
“所以,”容蓁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含有怒意,“先皇震怒,不仅仅是因为你与林贵妃私通……”
她死死盯着楚然,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还因为,你们,被他撞破了?”
楚然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利剑刺中要害,不可思议地看向容蓁道:“你,你怎么……”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已然说明了一切。
楚然的脸色,被揉皱了的纸,苍白,扭曲,写满了惊恐和不甘。
容蓁冷眼看着他,缓缓开口,“当年,你与林贵妃私通,被先皇撞破,盛怒之下,要废黜你的太子之位。”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可你,不甘心失去唾手可得的皇位,更不甘心就此身败名裂。”
她逼近楚然要将他看穿,“我说的,可对?”
楚然的维持的平静寸寸龟裂。他的反应,尽数落在容蓁眼中,容蓁心中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呵……”
容蓁低低地笑了,“林贵妃暴毙,紧接着你忽然‘薨逝’,所有知情的人,都被灭了口。先皇为了掩盖这桩丑闻,不惜大开杀戒。他杀了那么多人,只为了保全皇家颜面,保全你的名声。”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大堂之外。
天色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了。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残叶,发出呜呜的声响,似在为那些枉死之人哭泣。
盛京的初冬,总是来得这般猝不及防。让人,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先皇,是被你们活活气死的。”
容蓁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他郁结于心,日夜难安,最终油尽灯枯,甚至来不及立下遗诏。”
“他只能在弥留之际,将皇位传给楚绍,让他做一个守城之君。”
楚然看着容蓁突然笑了,笑声嘶哑,他赞赏道,“蓁蓁,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聪明。”
他的眼神阴鸷如毒蛇,紧紧地盯着容蓁。缓步走到容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中没有丝毫愧疚,唯有掌控全局的傲慢。
他凑近容蓁,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道:“没错,父皇的确是被我们气死的。那又如何?”
容蓁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以为,楚然至少会对先皇有一丝愧疚。
她错了,他根本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容蓁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当年,孤本想过个两三年再回来。”
“所以……”楚然看向容蓁的眼中闪过诡谲的光芒,“孤一直在暗重,推动你。”
他顿了顿,静静欣赏容蓁的反应。
“推动你,去查出当年的真相。”
容蓁猛地抬起头,看向楚然。
“孤本想让你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楚绍。”
“可惜,你还是太聪明了。”
容蓁只觉得阵阵的寒意,在宫中的那些时日,那只无形的在暗中操控着的手。
竟是楚然!
“秦家。”容蓁抬起手,抚过鬓边碎发,“秦家与容家往来,是你授意吧?”
楚然嘴角勾起,“不错,秦家一直都是孤的人。”
他说的慢条斯理,“有了秦家在朝中的助力,孤的计划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可你,没想到。”
容蓁强忍心中寒意,“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人。”
楚钧的身份被容玉山揭示,且以雷霆手段稳定了朝局,登上皇位。
楚然狠狠看向伏在地面的楚钧,“在孤的计划里,他本应该一直是另敌军闻风丧胆的容将军。可惜造化弄人。”
“你可知,孤为了这一天,筹谋了多久?”
楚然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恨,似要将眼前之人撕碎。“若非如此,你本可以继续做你的大将军,戍守边疆,保家卫国。”
雪,一片,又一片自天空飘下。
细碎的、轻柔的,落入盛京,无声无息地覆盖着每一寸土地。
楚然忽地敛了怒意,换上温柔深情的面孔,他凝视着容蓁,“蓁蓁,孤回来了。”
他走上前,“只要你愿意,孤还是会以先皇遗愿,迎你为后。今日,孤特意穿着喜服来见你。”
大红的喜服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刺眼的很。
容蓁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强压下心头的恶心,抬起头嘲讽道,“喜服?你以为,你还配吗?”
楚钧笑着看向楚然,眼神戏谑,“皇兄这是何意?”
他起身,走到楚然面前,声音冰冷,“打算弑君吗?”
楚然不以为意地扯笑,眼神狂傲,“弑君?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云洲,你呀,最合适的事还是领兵打仗,何必被束缚在这皇宫之中?”
容蓁的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楚然,“你以为,你能如愿?”她故作软弱,声音轻颤,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楚然看着容蓁这模样,“蓁蓁,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轻笑,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你以为,孤没有后手?你向来聪慧,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局势吗?”
楚然嘴角的笑意愈发扩大,带着疯狂。
“你且说说,你站在谁那边?”
容蓁的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面前的楚然,一身大红喜服,身形挺拔,俊美依旧。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翻滚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这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太子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权欲吞噬了灵魂的陌生人。
“若是早些时候,二哥或许,便不会同你争这个位置了。”她的目光落在楚钧身上,话语轻柔,“二哥的性子向来只爱天高海阔,皇宫从来都不是他的最佳选择。”
边说,容蓁的目光再次移到楚然身上,“可惜。”
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惋惜,“如今,二哥已登基为帝,朝堂上下,皆已归心,断没有再将皇位拱手相让的道理。”
“小时候,你便总是向着他。无论做什么,你都站在他那边。便是打架,你也总是护着他。”
楚然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既如此,孤,便也顾不得,往日情分了。”楚然话语中所带的寒意,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他抬手,掌心轻拍三下。
“啪,啪,啪。”
随着掌声落下,原本空无一人的两侧,涌出一队黑衣人。他们身形矫健,面无表情,手中紧握闪着寒光的长剑,步步逼近。
容蓁快速扫过黑衣人。训练有素的死士,每一个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楚然看着容蓁变色的脸庞,嘴角笑意更深了。
“孤早就说过,你逃不出孤的手掌心。”
他的目光在容蓁、楚钧、容玉山和容平章等人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都已经中了‘无力散’。”
“呵。”
一声轻笑,低沉魅惑,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突兀地回荡在这剑拔弩张的大堂之中。
“谁说都中了你的药?”声音自空中飘落,如落雪般轻盈,声音中的寒意却连飘落的雪花都为之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细碎的雪花,步入这凝滞的空气中。
他一袭暗红色的喜服,与容蓁身上那件交相辉映,宛如一对璧人,天作之合。
衣料上用银线细细密密地绣着繁复的纹路,在飘落的雪花下,流转着幽暗而华丽的光泽。这喜服,一看便知,与容蓁身上那件,出自同一人之手,同一种布料,是为一对。
那张脸,更是夺人心魄。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深邃的长眸,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潋滟着蛊惑人心的光芒,仿佛能摄人心魄。
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每一处都是精心雕琢而成,完美得不似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