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米留存了稻谷胚芽，小麦能增加韧性，黑米颜色独特，糯米具有黏性……
“呼。”豆芽菜少年将炒制香脆的五谷放入石磨中。
他用瘦小的臂膀使劲推动磨棍，谷物逐渐被研磨成粉，从磨盘边缘流出。
少年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要加把劲呀。”马尾辫女孩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心中暗自打气。
她将少年磨好的五谷粉过筛，边加水，边用筷子搅拌。
直到形成几个湿润的面团。
不同面粉具有不同的吸水性和口感。
因此在做面条时，需要适当调整清水的用量和面团揉捏力度。
“小娘子怎么还不过来啊？”豆芽菜少年紧张到手指不自觉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嘴唇微抿，明亮双眸像迷失在大雾中，无意间扫视到曾经欺辱过他的同工帮厨，又赶紧慌乱挪开。
“废物！”帮厨轻蔑地冲他摆了个口型。
与翠园楼的继任大厨相比，桂记卤味店的两个学徒，确实显得动作笨拙。
选用食材更是中规中矩，毫不出彩。
没人看好他们。
除了不知被下了什么迷魂药的科考举子们，舌战群儒，力证自己这三天闻到的美食有多香。
翠园楼大厨沉稳地走到灶台前，向锅内倾倒山泉冷水，水珠在锅壁上溅出细小水花。
他将鱼泥置于纱布中央，神情专注。
双手提起纱布四角，慢慢收拢，鱼泥在纱布的包裹下，被挤压成面条状的软泥。
“不愧为酒楼的招牌菜，这古法制面是门手艺活儿。”裁席上的黄发老者拄杖而立，微微点头评判道。
老人面露怀念，想起已故去的翠园楼大师傅，不免惋惜叹气。
诸位裁判负责察其色、嗅其香、品其味，以定优劣。
除此之外，群众选票亦有占比。
赛程进行到一半，桂枝儿千呼万唤始出来。
但见女子身着一袭素色襦裙，手握车把，轻移莲步。车轱辘缓缓转动，行于青石板路上。
“卖方便面喽。”她一声吆喝悠长，婉转清扬。
桂枝儿不急不缓地走向人群，木板车上是紧急赶制的不同口味方便面，专供会试考生。
裙角低垂摆动，走起路来，似有清风相随，女子眼波流转间尽显聪慧灵韵。
既携带市井特有的烟火气，又染上几分慵懒与惬意。
第65章 五谷鱼粉五谷杂粮与鱼香交织缠绵。……
刹那间，人潮如涌。
一长衫书生身手敏捷，率先从怀里摸出银票，口中急呼道：“老板有方便面是吧？且卖与我！”
他目光灼灼，紧盯木板车上的货物。
“吾已等候多时，兄台不可夺爱。”另一举子不甘示弱，面红耳赤，生怕自己抢不到。
两人看似温文尔雅，此刻竟也拉扯起来。
“大家依序而列，不要乱插队。”桂枝儿声音清脆，面带微笑。
她将摊位布置得井井有条。
传统的老坛酸菜风味面，让人舌尖生津，广受好评的鲜虾鱼板面，将虾的鲜甜、蟹的清润完美交融，浓稠的番茄牛腩面更是酸甜可口。
除此之外，桂枝儿还推出了两个新品速食。
速溶咖啡——提神醒脑必备。
冲泡藕粉——口感细腻、润滑，足以饱腹。
“怎么还限量购买啊，快派人告诉小公子，咱们没法包圆儿。”有那纨绔子弟的仆从排不上队，急得直跺脚。
把货物全部买走的命令无法落实了。
“两份酸辣粉面，两包咖啡您拿好。”桂枝儿点钱十分麻利。
普通书生仅试探着买了些方便面，而北境学子早就见识过桂枝儿的厨艺，虽然从没听说过什么“咖啡”一物，但也毫不吝啬地拿下。
台上的翠园楼大厨沉不住气，额上青筋微凸。
他将白萝卜丝放入锅中焯烫，鱼骨汤已炖至浓稠，眼下加入葱姜蒜调味后，鲥鱼面即将出锅。
可这风头全被桂枝儿抢了！
“岂有此理！”德高望重的黄发老者作为裁判，也甚是不满，“厨艺大比不是儿戏。”
见此，翠园楼主事者目露精光，嘴角泛起一抹阴鸷的笑容。
“派学徒出战也就罢了。”他煽风点火道，“现在还联合书生们搅局，趁机牟利。”
压力传递到台上，卤味店的两个学徒恰似雨中的雏鸟，委屈巴巴。
豆芽菜少年眼眶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
见识到对面帮厨无声的辱骂，他只能自力更生。
刮刀接触黑鱼鱼身，传来“沙沙”声响，是鳞片在与刀刃摩擦，开膛破肚后，取出肠和鳃，清洗干净。
少年抓住鱼身，用刀从尾部向头部撇开。
曾经在翠园楼，浮躁者只想学怎么做鲥鱼。
可大部分鱼类的处理方式，都是基本功。在给大师傅打下手时多学多看，即可触类旁通。
并没有什么独特的技巧。
豆芽菜少年无他，唯手熟尔。
他把黑鱼的脊梁骨摘取出来，再用手摸一下，剔除坚硬鱼刺。
备菜程序马虎不得。
“做个菜这么慢，干脆从种稻子开始好了！”人群中，有翠园楼请来的托儿，起哄嘲笑道。
毕竟对面的鲥鱼面已经端盘上桌了。
汤汁乳白，色泽宛如凝脂，热气腾腾。
裁判席的老饕轻轻一咬，鱼肉便如丝般化开，鲜嫩的口感瞬间捕获了味蕾。
“还不错，也算有大师傅的七八分功底了。”老饕
矜持地点点头。
丰腴的鱼油融化为汤，作为名厨代表的黄发老者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鲥鱼珍贵，如此新鲜甚为难得，遑论做法精妙、色香俱全。”翠园楼背后站台的权贵总结陈述道。
几乎是胜算已定。
虽说评分中，百姓喜爱度还占一定比重，但翠园楼早已用银票买通“卧底”排队品尝。
二百公里路急送来的鲥鱼价格高昂，为数不多的人能分到半根面条和一口汤就不错了。
“好吃好吃！”托儿还没琢磨出滋味就连连称赞。
此时，卤味店的两位学徒总算完工。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还是快些呈上来吧。”翠园楼主事者撇了撇嘴，“胜负即可分晓。”
早知道对手如此不堪一击，哪用得着什么三局两胜。
五谷鱼粉也算是道创新菜。
初观之，色泽各异的米粉在碗中根根分明，糯米洁白如玉，黑米朦胧缥缈，均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在夕阳映照下，宛如一幅五彩画卷。
嗅之，浓郁的鱼香扑鼻，带着江河湖海的气息。
鱼头静卧其上，煎制后的鱼块金黄，引诱着人们去探寻它的美妙滋味。
裁判席众人将米粉送入口中，轻轻咀嚼数下。
“滑嫩爽口，汤汁包裹咸鲜适中，也很有嚼劲。”老饕微微后仰，口中发出满足的喟叹。
黄发老者则眉头微皱，似在努力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滋味，嘴唇微微蠕动。
鱼汤主调是醇厚的，而五谷杂粮的香气则如林中晨雾。
淡淡的却萦绕不散，与鱼香交织缠绵。
“凡在我这里买方便面的，都可以免费品尝五谷鱼粉。”桂枝儿只说了这一句话。
女子笑意盈盈，胸有成竹。
“哗啦。”庞大的书生群体闻言又纷纷挤到台下排队。
五谷鱼粉所用原料为常见杂粮，黑鱼则是生活在水草繁茂区域的淡水鱼，总体成本不高。
两位小学徒虽然做得慢，但他们做得多啊！
他们按照桂枝儿之前的吩咐，用心备菜，如今盛出一碗碗鱼粉，给举子们免资发放。
“小兄弟劳烦给我多打几勺！”刚结束头场考试的举子们身形狼狈，仿佛刚被从大牢里放出来。
尝到鱼粉的一刹那，更是忍不住狼吞虎咽。
太好吃了，太香了！
他们眼中闪烁起惊喜的光芒，不禁眉飞色舞，比起贡院里自带的干粮，这米粉就是天赐的珍馐。
一碗热汤，唇齿留香。
“乱哄哄的，这是厨子大比还是来摆摊？”翠园楼主事者眼见形势不妙，神色有些紧张，“太不像话了！”
他买通的托儿都被淹没在庞大人群中了。
阴谋，这一定是那个小娘子的阴谋！
豆芽菜少年见众人吃得风卷残云，嘴角终于浮现起一抹羞涩的笑容。
庖厨们都以为大师傅有秘方，殊不知，谁能在平时仔细聆听教导，谁就继承了师傅的衣钵。
而做鱼，他是专业的。
马尾辫女孩脸蛋亦是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桂小娘子没说错，单凭我们就可以做到！”她虽不是主厨，却也用心学习了揉面之法，心中激动不已。
“下面宣布本届厨艺大比第一场的结果，获胜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