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天·滇南篇+窥天·湘西篇_人间废料【完结】(4)

  「仅一墙之隔,我听得真切,虽然不信,但我不想放过这个翻身的机会。

  「事关生死,我说得更直白点。」

  他睨了詹王妃阴沉的脸一眼,直接改了称谓:

  「我母族卑贱,过继到詹王妃膝下,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讨生活。

  「今年,我要搬出滇南宫,前往封地。封地好坏关乎我未来的仕途。

  「我不指望她为我美言,打算检举她妖言惑众,以此示忠邀宠。」

  「贱人!」詹王妃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拍案而起,被我拦下。

  常宴愉悦地笑起来:「昨夜在隔壁听闻此事,我连夜写信,告知王上。

  「急信送出后,王上摆驾春巢宫,但因祖母在场,所以并未留宿。

  「许是因做了告密的人,加之明日怕被詹王妃怀疑,昨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我在三更惊醒,发现塌下已爬满棕红的蠕虫,企图钻入我的口鼻......」

  「等等。」我打断他,「殿下的祖母在上个循环听闻秘密,为何没有进入循环?」

  如果她进入了循环,一定会设法联系在宫中的知情者詹王妃,但她没有。

  常宴凝神:「你的意思是,进入循环的条件不止一条?」

  我道:「对,只要推出条件,甚至可以利用它,让别人进入循环。」

  二人齐齐地看向我,不约而同地把梨花凳往后挪了挪。

  我解释道:「只是随口一说。我了解循环条件的目的,是筛查同类。」

  詹王妃道:「我觉得,凡是看见秘密的人,就会循环。」

  常宴道:「王宫人多口杂,总有守夜的常侍看见了,为何没有进入循环?」

  我沉吟片刻,道:「循环的条件是『知道王上的秘密』。」

  我向他俩解释:「只看见蠕虫的人不明所以,只听见真相的人不愿相信。」

  常宴恍然:「所以只觉察片面真相的人不算『知道』。」

  我道:「是,看来到目前为止,陷入循环的倒霉蛋,就我们仨。」

  常宴道:「明白了。回归正题,再来说那蠕虫......」

  「够了。」在我的胳膊浮起鸡皮疙瘩之前,詹王妃及时地打断了他。

  「本宫.....我不想听。说这样细,就是来故意恶心人的。」

  我做了总结:「也就是说,那晚春巢宫有虫来,是因为殿下写信给王上。」

  常宴点头:「他会来,并非是因为听闻詹王妃的谈话,而是看了信。」

  詹王妃咬牙:「常宴,你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是又如何?」常宴挂在唇角的浅笑彻底地消失,冷冷道。

  「我与你在此相谈,只是因为我想活,而不是为了保你活着。」

  我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的目的一致,就是活下去。」

  常宴道:「为了活命,我可以暂且放下隔阂,听一听你们的打算。」

  詹王妃道:「自然是逃出宫去,随便找个由头,再把春巢宫的人都带走。」

  常宴冷笑:「我们三人自顾不暇,哪儿还有时间管旁人,自个儿——」

  他戛然而止,谈话被院墙外尖细的嗓音打断: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洒家特来报喜。

  「王上翻了您的牌子,三刻钟后摆架春巢宫。」

  我们三人的脸色登时煞白:

  今夜,来不及逃出宫了!

  门口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外头传来展昭的声音:「魏常侍前来通传,恭候娘娘接见。」

  詹王妃六神无主:「上个循环,王上是没留宿......」

  常宴道:「那是因为你生母入宫与你共眠。啧,我也把此事忘了。」

  我道:「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挨过今晚。」

  常宴点头:「明日天一亮,它去上早朝,我们再商谈出逃一事。」

  院墙外的魏常侍不依不挠:「王妃娘娘在吗?」

  我起身推门,詹王妃前去接见魏常侍,展昭拦住我:「山月。」

  他扫了一眼关上的窗户:「今日的你很奇怪。」

  我讪笑着把窗户打开,顾左右而言他:「山花和展越呢?」

  展昭目光沉沉:「他俩还在斗蛐蛐儿。」

  他在等我解释,可这是个危险的秘密,绝不能轻易地透露。

  我绕开他,避重就轻道:

  「魏常侍走了,我去伺候娘娘更衣。」

  雾气氤氲,又进了浴池一遭。

  屏风后的詹王妃紧掐着我手臂:「我、本宫......」

  不,不能说出口。

  我在她的手心轻敲了一下,沉默地指了指屏风。

  屏风后的窗是半开的,会被听去。

  她执拗地探出手臂,拉着我的手,一笔一划。

  【我怕。】

  我回复她。

  【别怕。我们都在。】

  她深深地看我一眼,指尖蘸水,在贴瓷的砖上写。

  【旱年,我的心上人去滇荣殿当差换粮,从此杳无音讯。

  【我嫁入宫中,是为探听他的消息,可同期的侍卫也已走得精光。

  【他是不是也看见了秘密,死在了王上手上?如果......】

  她写得飞快,水干得也快。

  砖上留下难以捉摸的水渍,像风干的泪滴。

  「如果」二字后没有下文。

  王驾的脚步临近了。

  她必须起身穿衣,去恭迎王上了。

  我帮她穿上宫装,系上一条红艳艳的绣花腰带。

  图样光彩夺目,与寻常宫装的腰带不同。

  「这叫花腰。」她将耳钩穿过耳洞,「彝族的女子都系这种腰带。」

  似乎有意地缓解紧张,她低头拨弄腰带上斑斓的绣花。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鬓间镶着圆珠的钗子,好叫自己放松点。

  王上摆驾春巢宫。

  我们在宫口恭候王驾。

  魏常侍托着拂尘,躬身抬手。

  年轻的王上搭着他小臂,踏出轿撵。

  绣着巨蟒的衣摆甩动,露出鎏金鞋面。

  对未知的恐惧毫攀上了我的脊背。

  为何我过去并未察觉?

  这个怪物明明——

  明明是如此的破绽百出!

  龙涎香的香味浓郁,因为它要掩盖自己身上的异味。

  在夏夜穿着厚重却未出汗,因为人皮下是蠕虫,无法分泌体液。

  它脚边掉下一只细长的蠕虫,那是人皮缺口处漏出的虫子吗?

  我张目欲裂,余光在那只蠕动的细虫上来回扫视。

  它色暗如血,有细密的触足。

  一端是菊花状的口器,在不断地收缩,另一端则稍细。

  数百个触足软软地摆动着。

  蠕虫费力地翻过身子,想重新爬回鞋面上,钻回身体。

  一只暗紫色的靴子踩住它。

  「扑哧!」

  王上再抬起脚时,那虫已成了扁扁的皮。

  腥红的浆液从它体内溅射出去,地上顷刻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爱妃平身。」王上懒懒道,「你们几个不必伺候,回房歇息去吧。」

  它在赶人!这意味着今夜我不能在殿外候命,窥视寝殿的情况。

  娘娘,可千万沉住气!我下意识地想看詹王妃的反应,但咬牙忍住了。

  耳边响起詹王妃的娇笑。她挽着王上,跨入寝殿。环佩「叮当」作响。

  「全站着做什么,还要洒家代王上撵你们回去吗?」

  魏常侍不耐烦地一抚拂尘:「都回房去,别扰了王上的雅兴!」

  我与山花个回到房中,小窗半开。我说自己不困,抱膝蜷缩在窗下。

  山花把药膏塞在我手里:「喏,展昭要我给你的,说你衣领勒脖子。」

  他看见了?我抬手摩挲自己的脖子,有些心虚地接过:「多谢你。」

  她揶揄道:「宫里那么多婢子想跟他对食,你不急,我替你急。」

  我面上一哂,山花大笑:「你个闷葫芦,一棍子下去打不出个屁来。」

  她叽里咕噜地讲了会儿话,便沉沉地睡去。

  唯独我,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撑着身子坐起来,我将视线瞥向前殿的寝屋。

  有窗,半开着,里头草木青色的帷幔轻漾着,偶尔能看见几朵翻腾的被浪。

  月色惨白,月光静静地自窗沿淌至窗下的绿绒蒿。

  抬头时,我看见王宫中数十座佛塔矗立在远处,像群缄默的巨人,在俯视我。

  闷热的晚风,送来草木馨香。

  这香味馥郁腻人,熏得我有些飘飘然起来。

  今日没人去奉茶和报信。

  所以到现在为止,王上应该都没有觉察异状。

  心下微宽,困意涌了上来......

  我是被人摇醒的。

  屋内充斥着呛人的黑烟,山花紧抓着我肩膀:

  「山月,山月,走水了!」

  她见我醒了,鼻头一皱,掉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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