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天·滇南篇+窥天·湘西篇_人间废料【完结】(3)

  我提起笔:【娘娘推断『它能听见千里之外』,是因为第二次循环发生的事?】

  她的笔略有停顿:【上个循环,我在室内向娘亲求助,但还是遭它毒手。】

  我沉吟片刻:【或许不是它能耳听千里,而是有内鬼报信呢?】

  蠕虫能够披着人皮乔装成王上,或许也能乔装成其他人。

  詹王妃写:【这次循环,你有什么打算?】

  我提起笔,在书上圈了一个字:

  【逃。】

  第二次循环,我们要逃。

  但出逃成功的前提是,没有人通风报信。

  所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明春巢宫有无内鬼。

  我想好查验内鬼的计策,圈起给詹王妃过目。

  昏黄烛火摇曳,我与她的眼中,都烧起两团火来。

  提笔手酸,我松动筋骨,不慎打翻了墨盘。

  墨汁溅在詹王妃的袍上,她大发雷霆,前去沐浴更衣。

  浴池白雾氤氲,蹲在屏风后舀水的间隙,我的思绪飘渺起来。

  小时候,山上蚊虫多。我师傅教我,捣毁虫穴要用火烧,用水淹。

  人的身体像虫的巢穴,朝里头灌水,寄宿人体的虫子就会爬出。

  就算那些虫精通水性,被掏空的人皮也会水灌得鼓胀起来。

  保险起见,我们两个要先自证清白,才能放心地合作。

  詹王妃临时后悔,在我手心写道:【你不会伺机杀了本宫吧?】

  我哭笑不得:您溺死在此,奴婢能活着走出春巢宫?

  她的双颊因尴尬而泛红,猛地扎进水里,水溅了我一身。

  气泡接连往上冒,我知道她撑不住了,伸手按住她的头以防上浮。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但我没有心慈手软,数过时间后,再将她拉起来。

  詹王妃呕了一摊水,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我上前替她拍背。

  「本宫......咳.....」

  她瞪我,我赶忙蘸水在砖上写字:

  【现在可不是娘娘发火的时候。】

  确认她七窍都无蠕虫爬出后,我如法炮制,自证清白。

  我浑身濡湿形容狼狈,詹王妃抓来一件袍子:「拿去。」

  我用它抹脸,她气得跳脚:「那是赏给你穿的,值五十金!」

  五十金!我的爱好庸俗且专一——钱。闻言便把它叠起,收拾妥当。

  该验内鬼了。我看向她,朗声道:「娘娘的耳环可是在沐浴时丢的?」

  詹王妃将耳环摘下,藏在脱下的外袍中,披上新的外袍:「是。」

  我心领神会,即刻推门而出,叫所有人都过来:

  「娘娘在沐浴时丢了耳环,都来进来找找。」

  春巢宫有两个宫婢,是我、山花。

  两个常侍,是展昭、展越。

  素来深居简出的三世子常宴也来帮忙。

  算上詹王妃,拢共六个人。

  先下水的是展昭,他扎入水中许久。

  欲抬头时,詹王妃伸手按住他:

  「再多仔细地找找,莫要偷懒。」

  詹王妃飞扬跋扈,做出此事也算合情。

  展昭上来后咳了水,并无异样。

  众人轮番下了一圈,都呛了不少水。

  最后下水的是三世子常宴。

  常宴非她亲生,是过继到她膝下的养子。

  寄人篱下的世子身份低微,须得摇尾乞怜。

  因而他找得认真,在池底找到几近溺亡。

  水面的气泡由大至小,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役垂首并未注意,詹王妃忧心生死,神游天外......

  我顾不得其他,伸手把常宴拽了上来。

  他趴伏在池边,咳得浑身都在颤抖。

  长发濡湿,为他颇具异域感的五官平添媚意。

  他虚弱地朝我笑笑:「山月,多谢你。」

  看来詹他与詹王妃的关系不算好。

  我暗自思忖,在他俩之间打了个问号。

  山花这才如梦初醒,张罗着去拿毯子来。

  一番折腾下来,春巢宫的人都没问题。

  随后詹王妃在外袍找到耳环,此事就算揭过。

  但这还不算完。

  毕竟宫中的内鬼除了是怪物,还有可能是人。

  如果是人,那就更好筛查。

  只需要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不许他们离开。

  今日,詹王妃的行径很古怪。

  监看她的内鬼势必按捺不住,离席去通风报信。

  众人各自回房换下湿衣,詹王妃又道:

  「方才真是辛苦你们......今夜就同在前厅用膳吧。」

  坐在桌前,我胃口尽失,詹王妃亦然。

  常宴先给她母妃盛了汤,再把一盘肉摆在我面前。

  他眉目温润,微笑时,唇角的弧度动人:

  「山月,这是你爱吃的鸡枞菌。」

  受宠若惊之际,我感到些许违和。

  这真是我喜欢吃的吗?

  我谢过他,低头默默地扒饭。

  山花扒开蟹,吓得甩手。

  众人看她,她解释道:「这公蟹生了虫,真是恶心。」

  詹王妃搁下筷,抱怨道:

  「溪蟹就是爱生虫,一生染一池,真倒胃口!」

  她借故发起火来,拖延了不少时间。

  临近亥时,仍无人动身,我心中有了两个猜想:

  一是没有内鬼,二是内鬼很沉得住气。

  在我琢磨着该如何钓一钓内鬼时,忽然有人开了口。

  常宴搁下碗筷:「儿臣有事离席,还请母妃见谅。」

  詹王妃道:「好,那就都散了吧。」

  春巢宫后院种了许多花草。

  有三七、落葵、菖蒲......

  它们长势旺盛,总是招来许多昆虫。

  詹王妃将其余下人打发去后院斗蛐蛐儿,给我使了眼色。

  她示意我跟在常宴身后,设法限制他的行动。

  我尾随他至偏殿门口,攥紧詹王妃给的匕首,伺机以此胁迫他。

  但常宴忽然停住脚步。

  就在瞬间,遮月的云散去,月光洒落。

  两道斜斜的影子,就这样倒映在他的房门口。

  我的存在暴露无遗!

  浑身的汗毛倒立,我即刻将刀抵在他后腰:

  「殿下,王妃娘娘有些话,想要奴婢告之,可否先进屋再说?」

  他顺从地进屋关门,将窗关上,把窗缝塞得严实。

  他竟然违背宫规!我暗暗地想,此事被发现,岂不是死路一条?

  短暂的思索使我的眼神空滞了一瞬。

  常宴即刻转身,反手扣住我的咽喉!

  我的手紧握着匕首,抵在他的小腹,蓄势待发。

  常宴长发未干,发丝在他动作时,垂落至我胸前。

  触感濡湿冰凉,像一条蛇在舔舐我的肌肤。

  四下无人的黑暗里,他毫不客气地露出爪牙。

  詹王妃不喜他,果然有原因。

  「山月,你好大的胆子。若我在此处呼救呢?」

  「那殿下就同奴婢一齐死在这里,如何?」

  我能肯定他有问题。

  内鬼不死,遭殃的就会是我。

  常宴没有觉察杀意,自顾自道:

  「今日你与母妃很是古怪,难道你......」

  别说出声!

  但他扣着我咽喉的手越收越紧,我无法出言制止!

  在我将匕首没入他小腹之前,他已将剩下的半句话吐露出来。

  「难道你们也看见了那个怪物的秘密,陷入了循环?」

  我如闻惊雷,但见他似笑非笑地附在我耳侧道:

  「它听不见。」他语带讥诮,「去,把你的好主子请过来。」

  他拈起一根香点燃,插入炉中。

  宛若星子的红光闪烁着。

  詹王妃赶来,与我、常宴,围着桌案坐下。

  身份尊卑有别,但情况特殊,我们说好不浪费时间在此上。

  在展开话题之前,常宴起身确认窗户关得严实,这与他的推测有关。

  关上窗户,阻隔了声音的传播,王上就不会听见。

  我与詹王妃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并非是对常宴所做的推测深信不疑。

  而是因为如果王上能听见,方才的对话,早已被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采取无声交流,也不过是亡羊补牢。

  不管封窗管不管用,如今再做补救,都徒劳无功。

  若难逃一死,不如在死前提高交流效率。

  常宴屋内有三七药粉,被我取来敷他的伤处。

  处理好伤口,常宴合拢衣襟:「山月真厉害。」

  我将他拐弯抹角的讽刺照单全收。只是道:

  「如何得知封闭门窗它无法窥听,请殿下细说。」

  常宴轻咳两声:

  「我的第一次循环,也就是母妃的第二次循环。

  「七月十六,母妃邀外祖母进宫,将王上与循环的事告知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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