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钰嫣轻快道:“既是如此,你赶紧回去才是。若是跪得不好了,岂不是白白错失了机会。
黄衡双眼放光,她这是关心我?猛然抬头,女子双眸,如今夜的大雪,寒冷幽光。
刚泛起的火苗猝然熄灭。“我会好好回来的。
“嗯,我等你回来。,
黄衡再次星眸灿烂,不过这次没等看向姑娘的面容,便熄了火。此前,她连自己是何人都不知晓,如何能痴望别的呢。
是以,黄衡松了手中的衣角,“我来前,已经去信我母亲,料想年后,就来府上提亲,我……
……我……”我不在京都,委屈了姑娘。后半句话,黄衡说不出口。
她不在意这亲事,自己在与不在,想来是丁点也不差。听得男子话语中的落寞,桑钰嫣说道:“得未来官家指婚,已是极大的体面,我桑府这等人家,能攀上大名府望族黄府亦是幸事。
黄衡焦急辩解,“不是这样,是我,我当日见姑娘……那日在六殿下跟前所言,半句假话也无。我待姑娘真心,天地可鉴。
“好,我知。你也赶紧回去,别染了风寒。”说着,命远远跟着的仆从上前,打算将黄衡扶起。却不料,这人抖了抖,自行站起来。
直立在桑钰嫣跟前,讨得她异常瘦小?
“我知姑娘不信,我而今所言也是空口无凭。只要姑娘愿等我回来,往后的日子,我定不会辜负今日所言。”
说罢,扬长而去。
他背影落寞孤单,像是元宵灯会上,无人关注之处的一盏伶仃孤灯。
桑钰嫣伫立,想着:自己方才的话,莫不是过分了些?
泰康二十二年春,远在荆湖北路的官家,下旨封六殿下为太子,择日登基,而他自己,则就地尊太上皇,颐养天年,不问朝政。
方过一个春节,又恰逢新帝登基,京都一派欣欣向上,万物复苏。在这等气氛中,刚出元宵,黄府王夫人亲到京都,替黄衡下聘,定下四月初六的日子。末了,也不离开,就地置办宅院,拾掇起来。
问得此消息的众人当中,最为开心的,不是桑钰嫣,也不是黄衡,更不是操心桑钰嫣亲事多年的褚夫人,而是一墙之隔的戚夫人。定下亲迎之日当夜,戚夫人高兴地在庭院中来回踱步。
高喊,“田妈妈,快,庆贺二姑娘定亲,我们也热闹热闹”当即命人开匣子,四处放赏。连带纪明的二月天,纪尚书的东风楼,四房各处,老夫人院子也不放过。当真是喜庆得很。
翌日,戚夫人携厚礼上门,陪够了笑脸,给足了颜面,才给自家儿子定下五月甘八的日子。正当戚夫人喜笑颜开之际,花厅外的小丫鬟禀告,说是纪明来了。
方才恁般不乐意的褚夫人,即刻笑意满满,招呼道:“快请进来。
戚夫人:和着就我不受人待见。
纪明像是知道眼下在商议亲事,来得急切,身上的官袍还未换下。金玉腰带,红袍大袖,闪闪金鱼袋,一桩桩一件件都昭示着新帝的看重。
纪明踏步入门,长揖见礼。
褚夫人脸上堆满了笑,“明哥来得急,可是有事儿?”
纪明噎住,老脸一红,有些找不见言语。
顿了顿才道:“不知夫人定了哪日的吉日?
褚夫人听罢也是一愣,这愣头青模样之人,能是纪明。片刻之后才道:“定了五月廿八,明哥觉得如何?
纪明的脸,越发羞涩红润。他低下头去,长揖到底,谢过
“夫人放心,往后桑桑在纪府的日子,定然不会有所拘束。她若是想要管家理事,那便由着她,若是不想,也由着她。
横竖四弟、八弟也已十多岁,过不多年,也该有新妇进门。夫人放心,桑桑在二月天定会过得自在。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褚夫人当即哈哈大笑,抬手指向一侧的屏风,“这话,你跟她说去。跟我说,我可是记不住。左右就是几步路的功夫,桑桑过得如何,我还能不知晓。
顺着褚夫人所指的方向,但见一百花齐放六面竖屏矗立在侧,其上,隐隐可见一姑娘的身姿。纤秾合度,亭亭而立。
纪明方才的话,因从未在桑桑跟前讲过,他一张俊颜立时越发不自在起来。
哪知屏风后的姑娘,听得堂上如此说道,也不害羞,袅袅婷婷往前走两步,从屏风一侧探出头。
笑盈盈道:“明哥哥适才说什么,我怎没听明白呢。”说罢,自顾自笑起来。
她今日打扮得尤为喜庆,头戴珍珠桥梁簪,发髻高挽,珊瑚耳珰摇曳。束束光亮,无一不落人心间。
纪明偏头一笑,眼神示意道:小骗子,回头再说给你听。
二位高堂在侧,丫鬟仆从三两,她二人隔了偌大的花厅,遥遥相望,情义绵绵。
惹得高座上的褚夫人又是一阵大笑,仆从低头不敢再看。
而戚夫人低头拭泪。她这多年来,见过开心的纪明,见过落魄的纪明,还见过许多许多,却从未见过这等鲜活的纪明。
他望向屏风后的姑娘,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不顾仪态,不顾规矩,当着长辈的面儿,给姑娘递话。
好似姑娘酒窝中的鲜活劲儿,飘过花厅,落到纪明脸上。
戚夫人吸气,而今的明哥,是真的开心啊。
三月花朝,四月恩科,五月悄然而至。
第67章
五月甘八,天朗气清,艳阳高照。
怀化胡同满地红绸,
—派喜气。时辰尚早,桑沉嫣便端坐
妆台梳洗。终是到得这日,她很是紧张,手足无措,任凭丫鬟婆子伺候,自己则紧盯铜镜内的姑娘发呆。
她不过才堪堪十六,这就要成亲了,委实不敢相信。
桑府、纪府,那多人,要是紧张之下出了丑,那可怎生是好.一时,早起便陪同在侧的桑钰嫣上前安慰,“别担心,左右都是认识的。再说,你一会儿行过礼就回二月天,也见不上几
个,你就权当上次纪府花会,顶多是人多些罢了。
桑钰嫣于上月成亲,因黄府相识之人,泰半在大名府,场面不如今日盛大。彼时,桑沉焉见自家二姐一脸坦然,未曾发现她
有任何不适。眼下听她如此说道,转头确认道:“那日,二姐就一点也不担心么?”
此话出口,有些后悔。二姐这等人物,还有什么应付不来,这话问的真是多余。
岂料,桑钰嫣愣住,“是有些,”说着替桑沉嫣正了正凤冠,调转话头,“今日这凤冠,是前几日戚夫人送来的?”
并未觉得有何不对,桑沉焉点头。
桑钰嫣伫立在桑桑身后,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子,“虽说如今戚夫人待你极好,可是……要是遇见什么,你莫要跟在家一般,直挺挺上去顶嘴,好好说话,问问纪大公子的意思……你往后,好好的……细细叮嘱,满是担忧。
桑钰嫣虽说成亲不到一月,可如何为人新妇,已然明白几
分。在夫家,新妇是外人,若是万事大吉,那便一切都好;若是遇见难处,那可都是新妇的不是。
阿娘早年那句话说得极好,自家的孩子只有自己心疼。
因黄恒认为能得官家指婚,是他厚脸皮求来的,是以桑沉焉如今在家,较之寻常新妇好上不少。即便如此,还不如自家自在。而戚夫人作为当家夫人,坐镇纪府多年,何等威望,自当不容置喙,不容出错。
桑沉嫣听罢,报之一笑,安慰道:“二姐,这些无须担心,我会好好的。戚夫人说好了,待新婚月一过,她就手把手教我管家,理账,年节往来。我是不聪慧,可我不会放奔。我定然能做得极好。
桑钰嫣点头,这些话她宁愿是自己多想了。
而后,姐妹二人又说了好些体己话,在逐星小筑等着迎亲队伍的到来。
约莫申时将过,外头的热用喧器,在夏日烈阳中,缓缓飘到桑沉嫣耳中。鼓乐喧天,热闹非凡,好似眼下的京都骤然安静,仅仅是迎亲的队伍,在前行,在欢笑。
桑府门前,那不算太小的怀化胡同,而今人山人海。打头的纪明,身着红袍,笑盈盈打马前行。其后,左右傧相各一随从之人几多。连带着往昔成日素衣的碎砚、落玉两个小厮,
也身穿墨绿长衫,泛着莹莹光亮。忒气派。
一行人浩浩荡荡于桑府门前下马,纪明上前拜过桑翊,领了训才由人筷拥往后院而来。纪明前脚刚踏进月亮门,身后的傧相左右出手挡着身后之人,想着等他独自一人上前领教娘家
人棒打女婿。
果如所料,月亮门处,一众大姑娘小媳妇早已就位。就等纪明这新郎官的到来。
钱弗若带领几个姑娘,一棍子就招呼上来。这棍子也就图个喜庆,是特意寻不大不小的木棍,包上厚厚棉布而成。打在身上,也就是掸掸尘士,算不得如何。钱弗若眼见得手,叉手拜拜,装模作样高喊,“表哥,今儿是成亲,催妆诗什么的,想必表哥和两位傧相早有准备。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