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这似乎不太妥当。
桑正阳正想说话,被纪明一把拉住。
只见这二人眯着三角眼,几个来回,决断不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好商议,真是为难。
如此耽误,他二人之后的举子,焦躁起来,嚷嚷道:“这位公子的保人有何问题,你倒是说话啊,说出来才能解决不是。”
不远处,尚且还有几人,附和着。
眼见诸位举子越发不耐,两位书办几个来回,只好将纪明的状子收下。含糊两句作罢。
纪明躬身道谢。
回府途中,桑正阳问:“这事儿定然还有后手,大郎,你有准备没有。”
纪明气定神闲,“知晓。我且是等着呢。”
第39章 好看
◎明哥哥小气的很◎
回府途中, 桑正阳和纪明一路慢行。
到得太师巷的纪府角门,纪明仅是打发落玉回府,又吩咐给戚夫人带话, 说是自己晚些回府。而他自己则跟着桑正阳继续不紧不慢走着。
桑正阳见状一笑,“大郎, 才打开天窗说亮话, 一个时辰不到, 就打算登堂入室,光明正大了不是。”
纪明拱手,但笑不言。
也不是真心要他如何,再者也想瞧瞧热闹。如此桑正阳便由着他。
几步路功夫进到桑府前院, 二人一面说话,一面闲谈。纪明分神听着, 渐渐地有些恍惚。
诚如戚夫人所言,纪明打小便很有小夫子模样,少有顽劣,甚少乱跑。然而, 对一墙之隔的桑府,却是分外熟稔。闭着眼睛,行几步路,何时路过花墙, 又到得什么去处,脚下的碎石小径旁,是花丛还是围栏,所有的物件, 纪明再清楚不过。
多少年都是这样走过来, 偏生今日再来, 每一步都是不一样的新奇。
那处斑竹,少时他在其下揪过桑桑的珠花;那处长廊,他在其间喂她吃过好几次点心;还有后罩房前的松柏,二府之隔的小门花墙……
诸多回忆,纷至沓来。
那个姑娘,曾甜甜道一声“明哥哥”,骗他手中的点心吃。本就是为了补偿他的错处,特意去明德楼寻来的点心,如何用得着她明目张胆地哄骗。
自从桑桑豁了口之后,平素是如何也不会搭理纪明的。若是遇见点心,姑娘才会回头看他一眼。少时的纪明心知是自己的错,然为了多听她叫几声哥哥,愣是端着点心盒子,晃晃荡荡走过整个长廊。
由得她在身后不断叫喊。
“明哥哥,你前儿才害了我,到如今也不来赔罪,你这模样已经不是汤先生最喜欢的弟子了。”
“明哥哥,你给我吃一块儿,回头我去你阿娘院里,把罪过给你消了,你还是可以娶别人做新妇的。”
桑桑的耐性,素来不到一盏茶功夫。
这才嚷嚷不过三两声,便定在原地喝道:“纪大公子,我可是生气了,你这模样,往后你我成婚,我不给你吃点心,不对,连茶水也没有,你可是小心着。”
念及此,纪明已记不得当时的自己是个怎样的心思,只记得那盒子点心,最后全入了桑桑的肚子。
一点子不剩。
末了,才八岁的小姑娘,扒拉扒拉食盒,很是嫌弃,“嗯,也不过如此。别妄想收买我,我可是还没原谅你呢。一盒子点心就想打发我,明哥哥可是小气得很。”
那时候的桑桑,小小一团,圆圆的杏眼直溜溜盯着食盒,满是还想再吃一点,半分没有她话语中该有的气势。
孩提时分真好,不过是一盒点心,就能让她好好瞧瞧自己。
现如今,再是不能了。
“大郎,且是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桑正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纪明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哎!”桑正阳叹气,无奈道:“我说,我家才出了二妹的事,你而今便如此这般明目张胆,恐是有些不好?”
纪明朝他看来,轻笑,“哦,不好,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说罢上下打量桑正阳,满脸气定神闲,胜券在握,令桑正阳一顿。
而他自己则缓步轻移,转过长廊,三五仆从路过见礼,含笑应下。熟稔得好似自己家中,半点没有做客的自觉。
桑正阳见他丁点不收敛,突然之间福至心灵,上前赶了两步,“诶。你别说我阿娘她们几个早就知道了!?”
纪明回身笑笑,“许是如此吧!”
她们从前或许一点不知,但从去岁桑桑退学,纪明不断使人送来的各色物件当中,当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冬日暖炉,春日香茶,眼下还未到夏日,也是该好好想想了。
因着纪明常来,又是桑正阳陪同在侧,也就没哪个仆从奔到褚夫人处禀报。是以二人到得花厅廊下,透过洞开的窗户,但见褚夫人一左一右领着两个小的,正在内间理账。
那个爱吃点心的小姑娘,埋头看账本,手边一碟子紫苏饼。低头间,只能瞧见她头顶的珠花映照霞光,熠熠光芒,偶尔探出一只手来,旁若无人捻上个紫苏饼入口。
两腮鼓鼓,活像是个小仓鼠。
纪明和桑正阳上前见礼,褚夫人点头应下。一旁的桑钰嫣起身回礼。桑沉焉则是慢了一步,慌乱咽下口中的点心,又掩住手边的账册,草草行礼。
桑桑如此模样,褚夫人正想说上两句,余光瞄见纪明面带笑意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一丝见怪和责备也无。
猜到是一回事,亲眼见着又是另一回事。纪明的神情,令褚夫人老脸一红,如此也就歇了责备的话,低头看自己的账本罢了。
待桑沉焉将自己收拾停当,朝着纪明笑道:“先生,你怎的来了,去衙门的事儿,可是还顺利?”
纪明点头。
她二人的谈话,连个来回也无,却好似将在场众人隔绝在外,彼此眼中只瞧得见你我。
一同而来,尚未得到半点关怀的桑正阳,趁此空档,草草瞄了一眼自家阿娘和二妹妹。见她二人眼观鼻鼻关心,蒙头只顾自己,一点子意外也无。
桑正阳心道:果然如此,这个家,就数他和桑桑心大,大得能跑马。
登时心气不顺道:“桑桑,你五哥还在这儿呢,也不问问我好不好,你到底是谁家妹妹。”
桑沉嫣分神瞧了桑正阳一眼,“五哥好着呢,不用问都明白,这一脸的笑,哪能是遇见甚难处的模样。倒是先生就不一样了,先生是我先生,身为弟子关心先生,理所当然。有什么好意外的。”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或堂而皇之,或扭头相顾,皆是朝纪明看去。
这个桑桑,真是没法教了。
桑正阳又意外又开心,一掌拍在纪明后背,“大郎,有的是功夫呢。”
纪明不答,桑桑疑惑:“这又出了什么事不是?”
如此,花厅几人,各有各的热闹。
偏生正主还丁点不知。
纪明不管在场之人的笑意,同桑桑解释道:“无事,就是回府的路上,桑五郎瞧见一姑娘,想上去同人说话,被人丫鬟一把长剑给逼了回来。”
桑正阳登时跳脚,扯着嗓子喊道:“大郎,你不厚道,我……”
他桑五郎也是要面子的!
不及桑正阳如何,褚夫人厉声问道:“今儿的事儿?我瞧着你安生了好些时日。昨儿还跟你阿爹说,今科要是有了功名,我们也好给你寻上一门亲事,让你也长进长进。你何时又惹下这等祸事!”
桑正阳鬼哭狼嚎解释一通。
原是去岁六月,为了替自家妹妹出头,桑正阳在明德楼冤枉了位姑娘。本想好好上门赔罪,谁曾想,这姑娘口中所言的蔡家猪肉铺,仅有个分外壮硕的姑娘。
害的桑正阳白白等了好些时日。
正气得发横之际,偶然得知这姑娘乃是新进归京的忠义将军之女,姓胡而非姓蔡。
壮着胆子上门赔罪,不得见。
今日在槐树大街,好容易见着了。想着到底是要致歉赔罪,桑正阳上前几步,才在胡家马车旁站定,说道自己是桑家五郎,特意来赔罪的。
倏忽一个丫头,手持长剑飞出,“你跟着我家姑娘作何,说好了不要你赔罪,赶紧的走开,别耽误我们赶路。”
桑正阳傻眼,无奈败下阵来。
纪明全程在侧看着,不说上前相助一二,路上仅是宽慰一二。如此,桑正阳满心以为纪明并未放在心上。
万不料,他桑正阳才瞧了纪明一茬的热闹,转身就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一时的母慈子孝不在话下。
却说纪明仅仅是瞧了一番热闹,别的恁事没有,转眼又行礼回府。
见状,桑钰嫣私下提点自家阿娘,“阿娘,往后且是小心着点儿。我怕纪大公子,这回是来真的了。往日咱们如何,都是猜想,当不得真。而今这模样,却是不能再等了。桑桑的教养得抓起来……不管他纪大公子的想法能不能成真,桑桑多学一些傍身的手段,是万没有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