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系夫君日常_赵朝朝【完结+番外】(43)

  趁我还在家,你跟着阿娘还有我,好好学习如何管家理事,如何操持家务,可好?”

  桑沉焉颤抖着应下。

  “那可是说定了,没得再反悔的。”

  往后的几个日夜里,逐星小筑南面窗扉下,终日可见二姐妹一块儿看账,打算盘,记录府中每日花销。

  吵嚷好些时日的阴山战事,终于在正月廿一这日,定下章程。官家发旨,着大名府路宣抚使晁丞,帅龙翼卫前往支援,调北仓道粮秣、兵械增补,再有,京都官员前线督战。

  就谁人督战这事儿,几位相公已然在政事堂吵吵好些时日,终是不决。眼看四方盯着不放,再不给个决断就要压不住了,这才堂而皇之提出,在大朝会上议了一议。

  这人,需得身份贵重,以弥补去岁朝廷漠视之过错,又不能过于贵重,令谢家军生了疑心,权当是京都不信任谢家军。

  大邺前朝诸多柱国人物,皆是对官家的性子知晓一二,谁人也不敢冒险。不在官家眼皮子底下,日日晃荡,红袍高座之人,焉能记得你到何时。

  遂,最终点选了身份贵重,却又毫无根基的六皇子。

  他生母仅是个美人,外家又是北地商户,偏生自己还从未在管家跟前露过脸,仅在司殿帅手下,顶了个拱卫思睿殿的缺。

  思睿殿可不是甚好去处。此地在宫墙北面,毗邻后苑,坐落金水河畔,再往后,可就出了宫墙,是大邺皇家埋骨之地苍山了。

  也不知是前朝哪个人物,能将他这般精巧的贵重皇子拎出来。

  正月廿五,六皇子仪仗出城。

  御道两侧云柳嫩芽新发,毛茸茸一团摇曳春风。偶落于泱泱御河,无一波浪。打宣德门起到州桥而终的御道,人影幢幢,旌旗招展,内外的锦袍侍卫,长刀在侧,拱卫一众官属前行。他们是跟随六皇子前往阴山的诸位官员,个个神态慨然。

  一行人即将远离朝廷心脉,断然是再无升迁之可能。

  然,在京都百姓跟前,文臣武将的体面还需维护。

  最为打眼的,当属一马在前的六皇子。他一身铠甲,长剑在侧,玉冠束发。坦然地享受他人的言语和查探,俨然一副习以为常模样,毫无不适。

  临街的分茶铺子,钱弗若素手一指,扭头嬉笑,“桑三,你说,他是不是很好看?”

  不待人回话,钱弗若自顾自扭回继续看他,当真是不忍心错过一星半点。

  那人眼下方从宣德门而出不久,只能遥遥望去,见得一二分神采。

  “你瞧,都是铠甲,穿在他身上怎生这般精神,桑三,你来,站到这廊下来。你再瞧瞧他身后的那些人,听说里头还有好些人,是司殿帅副将呢,都是从刀兵之地出来的人,却是没他好看。”

  桑沉嫣有些好奇,素来只会胡闹的钱三,怎的一点不认识了呢。

  三五步上前,立在钱弗若一旁,顺着她高昂的柔荑,果见御道上一人。面容俊俏,神采英拔,只一双桃花眼,美目流转之间,颇有些独属于情人之间的喃呢之感。

  桑桑抿嘴,“这是好看,这长相也忒不像话了。你莫不是眼瞎了!”

  很是意外,钱弗若非但没同她计较,反而摆手叹息。

  “你还未及笄,你不懂。就是这双眼才最好看。哎呀,你说我当初在明理堂念书,怎的不跟汤先生多学些诗歌呢。好生后悔,如今只会说好看,半点不能形容他的伟岸秀美!”

  桑沉焉蹙眉,伟岸?秀美?

  这厮约莫是撞客了,都是些什么词儿。

  仪仗缓缓而来,喧嚣之声越发明显。

  钱弗若手把围栏,反倒是安静不少。桑沉焉意外,“怎的,你莫不是真的撞客了,适才还鬼哭狼嚎的,才一盏茶功夫不到,又静如处子了。”

  钱弗若拿眼睛腻人一眼,“你个夯货,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不知道,我听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你说他好看!”桑沉焉一脸这人真坏了脑袋。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懂。待你及笄,你阿爹阿娘开始给你选夫婿了,我估摸着你才能明白一二分。”钱弗若说着,双手搅着锦帕。

  桑沉焉着实不懂为何,这又是哪门子关系。

  可不待她问话,御道的仪仗已然过了分茶铺子,往州桥去了。如此,钱弗若一步三回头,扭捏着回到雅间端坐。

  这厮牛饮一口茶水解渴,找回往日模样,嫌弃起桑沉焉来。

  “你不是跟着我表哥,在绛雪轩念了好些时日的书,他是怎么教你的,你恁事不懂。”顿住,珠花晃动间,略一思忖,“不对,我表哥可是不会教你这些,也不能教你这些。那成什么样去了。不像话。”

  桑沉焉高声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当初说好了的,谁有本事让先生收她为徒,另一人可是不能在背后嚼舌根的。而今你这般模样,可是羡慕我。哼!我告诉你,先生,也就是你表哥,待我极好,从不藏私,万万没有你口中所言之事。打从你自明理堂退学,我可是得了好几次汤先生夸赞呢。”

  桑桑越是如此说道,钱弗若的脸色越发新奇,好似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桑三,你老实告诉我,表哥除了教你念书,教你习字,还有什么?”

  桑沉焉:“当然还有呢,先生带我去骑马,去看日出,去苍山之畔听风……”

  钱弗若打断道:“就这?”

  “还能有什么?”

  仿若猛然想到什么,钱弗若撇嘴,“也是,我在想什么呢,当然是再没有什么的。”甩甩手,豪气干云,“哎,说这些难过的做什么,平白让自己不开心。桑三,我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知我之前使人给你传信,说的那个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么?”

  桑沉焉点头。当时得了信儿,险些以为钱三要赶在二姐之前定亲呢。

  “记得。你且是说过呢。怎的,商议这般久了,是要定亲了?”

  钱弗若哼了一声, “谁要同他定亲,他一个庶子,又是家中四公子,不说祖业,就是家产也分不到什么。偏生还长得不好看,要我嫁过去,是喝风还是饮露。也是我阿爹太钻营了些,妄想巴结上吏部尚书。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正月十五那日,我花二十两银子,在太平桥找个花姑娘,让她去一街之隔的蔡家瓦子,寻尚书家四公子。

  你猜这么着?”

  桑沉焉凝神听着,不妨钱弗若噗呲一笑,“还真就给我找着了。”

  钱弗若笑得开怀。

  桑沉焉疑惑道:“这样,如此,莫不是又没了?”

  “嗨!当然是没了。这样的人物,我可是不稀得嫁给他。”

  不料桑沉焉像是才明白过来,愣愣问道:“太平桥的一街之隔……蔡家瓦子……那不是……”

  那地方,可是京都有名的花街柳巷。杨柳腰,黄莺嗓,咏絮才,凡是世家公子所追捧的,无一不有。

  “桑三,你真是长大了。都知道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了。”钱弗若盯着她傻愣愣的目光,笑得越发畅快。

  桑沉焉横人一眼,“你不是也一般知道。”

  “所以啊,咱们是明理堂的两个蠢货,一般模样,谁也别笑话谁。”

  这可是叫人沉不住气!

  “钱三,我跟你没完。当心我去寻谏议大夫,告诉他,你先前两门亲事是如何没了的,我看你的好日子能到什么时候!”

  心知她不过是气话,也知晓她定然不会去揭发自己,钱弗若一点子没放在心上。

  继续笑,笑够了又牛饮一口,“哎,我且是有两天好日子过呢。放心,莫要担心我,这几月我阿爹,应当不会再给我寻这些不要脸的亲事了。”

  “谏议大夫放弃了,改用你四妹妹去巴结了?”桑沉焉分外疑惑。

  “四妹妹虽说是妹妹,可到底是邱姨娘的孩子,身份上差了些。我阿爹用她去笼络一般寒门且是罢了。”

  桑沉焉本也是这般想的,可见着钱三毫不在意,她反倒怀疑起自己来。问了句蠢话,又得了否定。桑沉焉委实不知该如何解释钱弗若话中之意。

  许是瞧见她的疑惑,钱弗若凑在她耳畔,轻声道:“你也知我阿爹很是巴结,他近来得了个消息,北地眼下有些不稳,好些为谢将军鸣不平的,朝廷打算开恩科……”

  这话令人震惊,桑沉焉没能忍住,猛然扭头,两姑娘的脑门碰在一处,霎时间阵阵呜咽。

  见状,在雅间内候着许久,一直无所事事的几个丫头,纷纷上前护着自家主子。好一阵拾掇。

  待歇过气,钱弗若不顾仪态,用手指着被紫衣护着的桑沉焉,“好你个桑三,我好心告你消息,想着你归家告诉你五哥。你居然反过头来害我!”

  “我那是不小心,谁想要害你了……不过,谁让你靠得那般近的。”桑沉焉避重就轻。

  “我不管,反正是你磕着我了,我允你做个小玩意儿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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