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指着江茂竹:“还有你,当初非要娶这么个烂货,现在活该吧,人家绿帽子都戴道你头上了,都戴到派出所去了!你还护着呢,你还护着呢!你也给老娘滚出去!”
屋里,江良山和江茂松埋头抽烟,听着这些污人的话都没有做声,他们与乡下绝大多数男人一样,觉得这样的事情,就得是女人去出头。
而赵爱金这会儿虽然心里有疑惑,觉得妯娌跟侄女大概是不可能如今天胡婆子说的那样,毕竟有时候摆摊,她也还是跟着去了的,每次卖完嗦螺就回家,哪里会做那种事情,但她乐得看老大一家的笑话,又惧怕刘桂花的火力朝着她开,自然不说话。
她也去过集市上摆摊,万一人家也认为她也是一起搞那烂事可怎么办,还要不要做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兰兰不想跟她奶对骂,她嗓门也大,但她骂不出她奶那么脏的话来,要是真对起来,她不一定能赢。
再说了,江家众人连外人随便说的话都能信,但连给自家人一个解释的机会都吝啬,她真心觉得哪怕自己吼着去解释,也无济于事。
而且……
江兰兰垂着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下,心道,这是个分家的好机会。
要么,就趁她跟她娘被人这么误会,尽快把家给分了,反正看她爹的样子,是会站在妻女这边的。
要么,实在没来得及分,过后澄清了谣言之后,她也有底气提分家的事情,谁让江家人黑白不分一上来就冤枉人、辱骂人呢?
在乡下,这种类型的谣言何其恶毒啊!
前几年还有个妇女因为这种乌七八糟的传言一气之下跳河了,听说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成样子,在灵堂上才被澄清谣言。
三人成虎,是真的会逼死人的。
这样的道理难道如胡婆子、刘桂花等人真的不懂吗?不是的,她们习惯了听风就是雨,根据一点所谓的蛛丝马迹就得出无数个毁人名声的结论,压根不在意被传谣的人的死活。
反正,这回这个家,是一定要分了。谁要是不肯分,她就站在河边,告诉每一个人,她没有办法在一个不分黑白就侮辱她、冤枉她的家里待下去了。
江兰兰下定决心之后,握了握手掌心,强迫自己死活要闭上嘴巴。
不得不说,刘桂花的体力和嗓门都很持续,随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江家的院门口也开始围上了人。
有人见着何秀英跟江兰兰回来了,就已经对不久前的传言升起疑惑。
不是说这母女俩因为犯那事儿被抓起来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像是乱搞了男女关系啊。
可见着了刘桂花骂得起劲,字字句句里又都是那么回事儿,众人就又犹疑了。
连刘桂花这个家里人都这么说了,没准还真就是这样呢?不过可能是公安同志还没有调查清楚,所以就先让娘俩回来?
这年头的乡下人鲜少有懂法的,听了胡婆子信誓旦旦地说两人跟一群男的被公安抓走了,也就都信了这是犯事了。
在他们单一的观念里,派出所都抓人进去了,怎么可能没有犯事?
因着众人这种念头,刘桂花骂了很久,都一直没有人站出来说话,甚至隔壁的李大婶子还扒拉在篱笆墙上小声说“骂得好”嘞。
终于,刘桂花有些骂累了,气势逐渐弱了下来,也开始有人来劝:
“刘婶子,你们家有什么事情就坐下来慢慢说呗,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再这么骂也没用啊,不如进屋去,坐下来说。”
江兰兰翻个白眼,得,简直火上浇油啊,什么叫做“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发生什么了啊?就这么给定性了啊?
真是服了。
果不其然,刘桂花听了这话,消散下去的气势又蹭蹭蹭地冒了上来。
她可从来都不会顾忌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之类的屁话,这会儿简直恨不得全村、不,是周围的所有村子都知道她的大儿媳妇、大孙女,是乱搞男女关系的贱货、烂货!
骂声又起。
江兰兰看着阳光下一点唾沫星子闪着亮光往自己这边飘来,赶紧往边上挪了挪,一个偏头,看见她娘几欲晕厥,不由得顿了顿。
是她急于分家,没有替她娘考虑了。
浓重的愧疚感从心中升起,江兰兰掐着掌心,不想再忍了。
“奶、”她开口,声音因为在太阳下站了太久又没有喝水而沙哑。
还没有将话说出来堂屋里的江良山见着这么多人围着、看着、议论着,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到台阶上。
“行了,别说了。进屋谈。”他沉着声音说道。
“进屋!我不准!可别脏了我家的地!”刘桂花鼓着眼睛,“你们俩,别想踏进来!”
江兰兰余光中感觉到她娘的身体猛地一抖,但江茂竹赶紧拍了拍她,抬头说道:
“娘,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凭啥不让我老婆孩子进屋了?我都说了我相信她们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咋就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