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8日,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仝姝在网吧没日没夜的混了三天,回学校的时候第二节课还没结束。她在楼梯口的角落蹲着,打了下课铃才往教室走。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班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去跑操,教室的最后一排,她的座位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听到这声巨响,自然也看见了她。
“你好,我叫万里。”
仝姝三天没合眼,全凭一口气吊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把拉开椅子,埋头就开始睡。
她睡了整整两节课,直到中午放学才醒。
两节连堂的物理课总是格外好睡,被放学铃吵醒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懵的,脸上被课本压出来两道鲜红的印子。眯着眼四处张望了一圈,看见万里,吓了一大跳。
“你谁啊?” 她警惕的看着旁边的人。
万里瞥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我叫仝姝。”
仝姝揉着她那一头枯草一样的黄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是新来的?”
“你叫啥?”
见万里一直不说话,她终于火了,不耐烦道,“你他妈哑巴啊,问你你不说话。”
第10章
万里冷冷的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惧色。
这副表情落在仝姝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仝姝是省实验出了名的“毒瘤”,抽烟,喝酒,逃课去网吧都是小事,她在校外打起架来都是不要命的架势,人看着瘦,但是力气大,出手又狠。学校里没人愿意跟她说话,生怕沾上一点腥。
万里这样的,她也是头一个遇到。
心里也有些打鼓,但是没胆子也得硬装三分,她俯身,一把拽住万里的校服领子。
蓝色的领口被拽的变形。
“松开。” 万里面色不变,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只是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要是不呢?” 仝姝手上一用劲,万里整个人往前动了一下。
她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少年正坐在轮椅上。
“原来是个瘸子。” 她一下子松开手。
万里脸色变了变,紧抿着唇。
“你叫什么名字?” 拖着椅子往万里跟前凑了凑,语气缓和了不少。
她小时候跟爷爷奶奶长大,仝海波是独生子,老两口就她一个孙女,对她自然是好。她奶奶就是常年坐轮椅。褥疮,肌肉萎缩,关节疼,整宿疼得睡不着,受了很多罪,在她小学毕业那年得癌症死了,后来就再没人对她好过。
万里一直不说话,仝姝就翘着二郎腿在他跟前坐着,没有走的意思。
最终还是没犟过仝姝。
“万里。”
“三峡千山暗,终南万里春。是这个万里吧。”
”巫峡.....“ 万里忍不住纠正。
仝姝冲万里翻了个白眼,耳根子却红了。
“咱俩换换,以后你坐外面,这样进出方便。” 仝姝说着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桌子。“你的口音听着不像本地的。”
万里知道他不说仝姝不会放他走。
“以前在南方上学。”
仝姝从没出过Q市,提到南方她就自动联想起网络图片里见过的江南水乡。黑瓦白墙,冷冷清清,倒是像他这副样子。
万里的手已经放在两个轮子上。仝姝两节课在外面挡着,他连上厕所的机会都没有,“可以让一下吗,我想出去。”
仝姝不知道他要去哪,侧身让开。
万里刚做完手术不久,轮椅用得还不熟练,用力推了半天才刚刚到教室门口。
“你要去哪?”
椅子上面的把手被仝姝握住。
“你放手。” 万里一张俊脸早就憋得通红,声音也忍不住抬高了些。
仝姝一下子明白过来,“去厕所?”
还没等万里回答,她猛地一用劲,推着万里在走廊上跑起来,风刮在仝姝的脸上,她跑一会儿就欢呼一下,反倒是万里,一声不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吓晕了。
她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猛地来了一个漂移,稳稳地停在了厕所门口。
“完美!” 仝姝对自己的“停车”技术很满意,“到了,去吧。”
万里的头发都被吹得有些散乱,一双好看的眼睛有些呆滞,显然是还没缓过神,厕所门口有三级台阶,不高不矮,却正好让轮椅上不去。
生理上实在憋得难受,他从侧面摸索出来一个可以伸缩的肘拐,支在地上,打算起身。
“哎哎哎,这刚打扫完,地上全是水,你用拐杖保准摔倒。”
仝姝说着,把万里的拐杖拿过来夹在自己腋下。
“以后换个腋拐吧,夹胳肢窝下面那种,那种安全。”
那时候两个人的个头还差不多高,仝姝抬起万里的一只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极其自然,万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拒绝。
“蹦,慢点蹦。”
仝姝看了一眼男厕所的标识,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打算继续往里面走。
万里停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往前再走一步,“你出去吧,谢谢。”
仝姝低着头把拐杖递给万里,语速飞快,“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后来的日子里,仝姝依旧上课睡觉,下课十分钟前准时睁眼,问问万里要不要去厕所。最开心的是老师,既解决了万里的问题,还能少看见仝姝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