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爸笑着拍拍万里的肩膀,“你看我这记性,还没介绍,这位是我学生的弟弟......”
"万里。" 肖瑶终于忍不住了,“爸,我们是高中同学,我们四个都是。我,万里,姝姝是一个班的。”
“你就是万里?亲娘嘞,以前总听这俩闺女提起你。”
仝姝刚喝到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把身子扭过去,一直咳嗽个不停。
肖瑶没想到自己亲妈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记得万里,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急忙道,“妈!”
万里刚出国那阵,她可没少帮着仝姝骂他。
“恁快别说了行不行。” 肖瑶急得土话都冒了出来。“求求恁了,快点吃吧。”
“好好好,不说了。”
酒过三巡,肖爸面前的酒盅里剩了半杯白酒,脸上微红,已经有了些醉意。万里穿着肖瑶爸爸的蓝白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整个人看着极为干净,身子微微向左倾斜着,认真听着肖爸讲话,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聊。
肖瑶醉得厉害,揽着宋一帆的脖子不停撒娇,宋一帆脸红得发紫,不知道是羞的还是醉的,赶紧把她送回了卧室。
肖妈和仝姝喝的红酒,肖妈往仝姝身边凑了凑,低声念叨着什么,仝姝明明感觉自己喝得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头晕的厉害,单手支着额头一动不动,至于肖瑶妈说的话,她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句也没听懂。
隐约只听见万里说要走,仝姝扑腾一下子站起来说她也要走。
肖妈说没听见外面雨那么大,走什么走,在这住下。
仝姝坐在床脚,安静下来反而有些清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拿着手机爬上床,往后一仰身子,忘了肖瑶家的床头很低,“咚——”一声,一下子磕了后脑勺。
“嘶。”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一晚上没看手机,倒也没来几条消息。
她和Omar的对话框仍停留在八个小时前她给新房子拍的那张照片上,未读未回。
大厦将倾,风雨如晦的夜。卧室的床和窗户紧挨着,她爬到床尾,拉开一道缝隙。
湿凉的空气争相往屋子里钻,落在枕头上,被窝里。她弯着腰,用手背垫着,下巴搁在窗台上,眼睛被这风吹着,微微眯了起来。
她其实很喜欢雨天,安静的也好,轰鸣的也好。天上来的无根水飘摇着一头扎进泥土里,滋养出万物生长的力量。世界上管它脏的,干净的,一场雨过去,从前的记忆也能被覆盖,所有物件都一样的整洁如新。
偶尔有黄豆大的雨滴砸到窗台上,破碎的瞬间溅到她的眼角下方。
像泪,也像泪痣。
小时候考砸了,陈丽萍让她在雨里罚站,烧了三天三夜,耳朵差点聋了。
初中时,家里总是没日没夜地争吵。下雨天,她就蹲在一楼的空调外机下面玩石子,等一个可以回家的时机。这个时机总是很难把握,早一点,晚一点,都少不了一顿打。
上高中前,她没有家了。她想过下雨天杀了继父那个禽兽会不会比较容易,也想过汛期跳河会不会更痛快些。
那一滴透明的雨水顺着她的脸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唇角。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咸的。
后来,每次返校,在车站出口,总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撑伞等她。她开始喜欢上了下雨天,她说,他听。那把黑色的雨伞是她情绪的避难所,精神的自留地。正是青涩的年纪,那也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
此刻,她又变成了一座孤岛,隔着浩渺的雨雾,与这个世界遥遥相望。
“咚咚——”
什么声音?仝姝仝姝猛然回过神来。
黑夜里,人的感官总是格外敏锐。
“咚咚——”
这下她听得清楚。
环顾四周,发现是床头那侧的墙壁传来细弱的敲击声。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那面墙。屏住呼吸,用指关节轻轻回应了一下。
应该是听错了吧,她摇头笑笑。
可是心里又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对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轻声敲击。
是高中玩过的摩丝密码,不过雨声太大,她有些听不清楚。
仝姝把一只耳朵贴到墙上。
s1
DE
s2。
这里是s1电台,呼叫s2。
仝姝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却又不禁莞尔。
R
收到。
墙的另一边,万里一只腿支撑着身体,后背倚在墙上,头微微侧着,耳廓若有若无的触碰知着墙壁,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墙壁发出轻声的响动,传递着只有两人可以接收的信息。
我饿了。
我也是。
两扇房门同时打开,客厅的窗户没关,仝姝关门的时候,风猛的从门后吹来,她吓了一条,生怕关门声把其他人吵醒。
一直手臂突然牢牢地抵上门板,风好像突然消失了,门板纹丝不动,接着再轻轻合上。
“谢谢。”仝姝低声道。
万里长臂横在她身前,没有光,只能依稀看见他的轮廓。
他已经把假肢脱了,仝姝很自然地把他一只胳膊搭在肩上,轻声说,“扶着我”
仝姝蹑手蹑脚地将厨房的门关上。
“哐啷”一声,深红色的木门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