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将打算上禀谁人?”江洄却轻轻牵起一丝冷笑,不知何时,他的食指与中指间,已经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是圣上?还是谢大司徒?”
他眸色豁然转利,抬高了声音,冷声道:
“骁卫郎从来直属于圣上,江某倒是从不知道,他谢大司徒也能指手画脚,收受骁卫郎的奏报了!”
此话一出,尝试挪动长歌的那两个骁卫郎,动作都猛然顿住。
两人怀疑地看了江洄一眼,视线扫过他手上的信纸,而后又审视地看向谢十七。
其中一人开口道:“谢郎将,真有此事?”
骁卫郎都是军中的精英,且有许多人出身不凡,就算他谢大司徒是三大旧姓世家,也不能随意驱策他们!
“你胡说!”谢十七顽辩道,“你手上的是什么?本郎将有权管束你一切信件往来,骁卫郎,给本郎将把东西抢过来!”
两名骁卫郎对视了一眼,并不想理会谢十七。
他们放开长歌,方才说话的那人绕了一圈,走到江洄近侧道:“宣抚使,若您手上有证据,还请明示我等。在特殊情况下,我等也有向圣上直接奏报之权,若谢十七果真以权谋私,我等会立即上报。”
“胡说什么,怎可能?!”谢十七慌了神,几步上前,就要争抢。
江洄还没动,长歌已经挡在了他身前,两名骁卫郎也同时出手,制住了他。
骁卫郎没有对他太严厉,只是控制住了他争抢的动作,而后又看向江洄:“请宣抚使明示罪证,我等才好向圣上承情。”
江洄把信交给了长歌。
谢十七还在不断挣动,但说话的骁卫郎已经得到信件,展开后迅速浏览了一遍。
待看到一半,他的脸色已然变了。
“那只是家书而已!”谢十七又道,“我与谢大司徒乃堂房的兄弟,感情一向很好,那些不过都是家书而已,何来奏报!”
谢十七又要挣动,看信的骁卫郎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立刻加大力道,将谢十七压在了几案上,手扭到背后。
“宣抚使,此信我们要拿走,与奏报一同上呈。”那骁卫郎又道。
江洄颔首:“知道了。”
骁卫郎瞅了谢十七一眼,眉头微蹙。
他知道谢十七离京前,圣上应该是有过什么特别的交代,所以他指挥骁卫郎们将江洄看得很牢。但此事未有明旨,他们更是没有得到任何密旨或者口谕,如果谢十七被他们暂押,他们应该继续执行谢十七所做之事,还是上奏后静待圣上的回音?
正犹豫间,屋外忽传来数道马蹄声。
骁卫郎迅速看了眼江洄,快步走到门口查看。
“有圣旨到。”守门的一个骁卫郎也急步走上前来通报道。
被押着的谢十七勾起嘴角,挣开了束缚,整理衣襟道:“圣旨到,咱们接旨吧。”
他的视线扫过江洄,江洄脸上仍是看不出喜怒。
“宣抚使,咱们来听听圣上是怎么说的吧。”谢十七道。
他此前已经写信给谢徎,报告了江洄异常的动态,从信纸和背透的墨迹来看,不是江洄手里的那封,所以那封信一定已经到了谢徎的手上。算算日子,圣旨抵达的时间正好。
谢十七定了定神,从容地率先往外走去。
“哟,谢十七啊。”
赵宾恰好走进来,他抬手,胡乱打了个招呼道:
“这地儿这么热,真是辛苦你了。”
谢十七即将跨过门槛的脚步立刻僵住,他狐疑道:“赵宾,怎的是你?”
他又立刻回头看江洄,只见江洄已经起身,随意掸了掸袍上不存在的灰尘,他敛下凌厉的眸色,一派矜贵悠然。
“自是圣上派我来的。”赵宾对谢十七翻了个大白眼,仿佛在说,你家圣旨不是圣上下的吗?
谢十七吃了个瘪,脸色十分难看。
谁人不知赵宾就是江洄的一条狗,圣上若是传旨训斥于江洄,怎可能派赵宾前来?!
“咳咳,”赵宾清了清嗓子,略有薄茧的手重重地拍在谢十七肩上,愣是拍得他肩膀一歪,又指着外头道,“宣抚使阁下都出去了,你还在这发什么愣?要抗旨吗?”
赵宾笑得极不怀好意。
谢十七气得嘴唇直抖,但对方是传旨的天使,他不敢造次,只好狠狠地避开他,也走出门去。
……
私铁矿旁。
高耸山崖下,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清风吹过,草面犹如海上波涛,汹涌起伏。
起伏的青绿草叶间,隐隐绰绰的,仿佛伏着什么。
史竞利从帐中出来,接过手下递来的长弓,他活动了下睡得僵硬的肩颈,一旁的掾属躬身禀道:“……那个逃脱的傅家军已经被抓,请示将军,按照惯例来吗?”
“哦?抓到了?”
史竞利一身皮甲,身材壮硕,几十斤的大弓被他花哨地挽了个花,未搭箭,拉弓向日。
“老子还当那江三会多管闲事,竟然没有出手?”
“将军,慎重起见,还是审一审为好。”一旁颇有书生气的掾属拱手道,“那江三虽然在军中毫无根基,但他心里肯定狠毒了史家,可能会伺机对将军不利。”
“呵。”史竞利眯起了一只眼,直白地盯着艳阳。
拉弦满弓的手骤然放开,噌得一声,弓弦回弹,他举手如箭,指向了那轮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