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既没有了他老子在背后支持，也失掉了持节的权柄，不过是个被扔到穷山沟里挖泥救猪的废人，若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老子定要好生折磨一番，再许他死。去，审审那个逃奴。”
“是。”手下道，转身走了。
史竞利又拉起弓弦，对准了半人高的草丛，对那书生模样的人道：
“去传书给我那个好妹妹，若宫外请来的神医也没用，不如试试看别人。”话音刚落，嗖得一声，利箭飞出。
“唔——”一声绝望嘶鸣，有什么从草面中踉跄地滚了起来。
嗖嗖嗖！
数支利箭射出。
那草中间滚出来的，竟然是人！
那些人衣衫褴褛，被反绑住了双手，艰难地拱起身体来，往前狂奔。
他们的身上和脸上有许多伤痕，有些人的胳膊还少了一条，利箭射来，鲜血喷溅，不停地有人倒下。
“啧，跑得真慢。”
史竞利策马，展开了这场令他血脉喷张的屠杀。
……
“……赐江洄同持节，千石以下，皆可自行裁夺，无须请旨。钦此。”赵宾郎声读完，将玄黑锦绣龙纹的圣旨卷起，双手捧住。
江洄跪在最前面，利落地磕头道：“臣弟接旨，叩谢圣上隆恩。”
他手举过头顶，从赵宾手里接过了圣旨。
谢十七也跟着磕头，却已咬紧了牙关。
千石以下自行裁夺，也就是说，现在的江洄只要想，完全可以杀了他，不用另行请旨！这与他曾经的两千石以下自行裁夺之权还相去甚远，但是对付自己，已经绰绰有余！
“哦，对了，谢郎将先别起来。”
江洄接过圣旨后，便起了身，谢十七也跟着起来，却被赵宾一把按住。
“赵尚书郎什么意思？”谢十七怒道，就算有了生杀予夺之权，他并未犯死罪，他们这样也太嚣张了吧！
赵宾却是悠闲一笑：“这里还有一份圣上的口谕，还请郎将跪接。”
谢十七还没捋直的膝盖一僵，嘴角抽了抽，赵宾绝对是故意的！但他毫无办法，只能重新跪下接旨。
“谢郎将往后，不用再行监理之责了，在蜀的骁卫郎郎将及以下，全数归江洄统管。钦此。”赵宾清了清嗓，模仿着江决的语调，淡然道。
谢十七几乎咬碎了牙，磕头时撑在地上的手指深深抠进了泥里。
才起身，便听江洄沉声吩咐道：“将谢郎将暂押，待回都后禀奏圣上定夺。”
“是！”骁卫郎们齐声应道，立刻上前，控制住了谢十七。
“长歌，让骁卫郎都守到外面去，把云央他们叫来议事，先在门外稍候。”江洄淡声吩咐，对明显还有话说的赵宾颔首，两人一起走向房内。
刚关上门，赵宾立刻跳了起来，压低声音道：
“你到底给圣上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一夜之间形势就变了？？？”
精致的桃花眸白了赵宾一下，江洄安静地走到桌边，茶已经凉了，他拿起隔热的布巾，从炭火上拎起噗噗滚着的铜吊子，重新做茶。
“说话啊，绵厌，我真的急死了，这一路上心肝都是颤的。”赵宾久未见到江洄，但依旧熟稔，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圣上催得紧，我也没时间回去问祖父，而且得趁夜过来，不仅要快，还得避人耳目……哦哦，对了，这里还有一份密旨。”
说着，他又从袖中掏出打了封条和封蜡的特制金筒来。
看见密旨的瞬间，江洄的心才终于定下。
他一把抽过，直接开了封。
“圣上说什么了？”赵宾凑过来，不过并不敢去看，只是仔细打量着江洄的脸色问道，“蜀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圣上没头没脑的，说什么灾情需要，但抗灾需要这样悄悄做吗？我这一路走来，都挺好啊。”
江洄一字字细细读完密旨，脸色微变。
他又展开方才赵宾给他的圣旨，细细重阅一番，最后问道：“圣上下旨前，有何特别的事发生？”
近月，他自烨都的密报都是由赵宾统管的，赵宾也自然会特别留意烨都各个关键人物，尤其江决，他想了想道：“来的路上我收到了云氏传来的消息，圣上好像微服去了趟苏家，哦对，也去见过祖父，但不知道说了什么。”
云氏那些人赵宾都不大熟，是这回江洄忽然交到他手上的，除了他们单方面地提供一些消息，他也联系不到他们。
江洄沉吟。
江决会重新用他，是他早就料到的，应该是太后那边起了作用。
持节之权不在他的料想之外，但是……他又重新审视了密旨，江决竟然二话没说，直接授予了他调度稍远一些的扶远军的权利，且足足能动用五千人。
很快，赵达等人也到了，江洄将一些变化简单交代了一下。
长歌一贯沉默，云央稳重也未说话，赵达却是瞪大了双眼，粗旷的脸上惊现瞬间空白：
“五千？郎君，你说真的？”
江洄只是颔首，审视着已经被贴到了墙上的姚护军口述的私铁矿内外详图。
“怎么可能？”赵达又看向赵宾。
赵宾也神色严肃，沉思道：“确实古怪。先帝时期，郎君一直有持节的权柄，却从未有机会掌过兵权，偶尔几次调动，也不过一两千人之数，圣上此次直接给了五千人，且许郎君直接指挥，实在有点古怪。会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