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央拿起竹筒,端详一二,拱手道:“回禀主母,出处恐要追查,但复制不在话下。”
“好。”凌之妍莞尔,“谢家被抄的时候应该也找到了不少谢徎的墨宝?就拜托二位,按照在紫宸殿里见到的模样,一丝不差地复制一些,然后散出去。”
“夫人的意思是,将这个消息直接捅破?”袁楠道。
凌之妍点头,勾唇浅笑:“江决已然继位,却又有先帝的传位诏书流落在外,朝中众臣若知道,会作何想?江决若知消息流出,心虚慌乱之下,又会如何?殿下回来前,咱们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凌之妍说完,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云央和袁楠二人便离开了皇子府。
傅锦成让凌之妍给他准备了个房间,从这天起住在了皇子府中,亲自督促守卫事宜。
云央的动作很快,竹筒和信很快就复制好了,经袁楠确认无误后,按照凌之妍的设想,悄然传播了出去。
……
几日后,苏宅。
腊月悄然,庭院中的擎天巨树几乎落秃了,蔓生的枝桠刺破暖阳,在房顶屋檐划下一道道凌乱的黑影。翊卫将军绕过巨树,他等不及管家引路,快步跨进苏旭章的书斋中。
他抹了把脸正要开口,却瞥见苏琅浅笑着同他挥挥手,连忙闭上了嘴。
“苏兄也在呐?”翊卫将军尴尬地拱了拱手道。
他娶了苏家旁支的女子为妻,借此常到苏家大宅走动,跟苏旭章颇有交情。见到他进来,正襟危坐的苏旭章指了苏琅身边的空位道:“坐吧。”
“许久不见你来了,可是家中有什么事?”苏旭章亲自给翊卫将军也添了茶,和蔼问道。
翊卫将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眉头紧蹙地瞥了眼苏琅:“是有一些事。”
书房中的日光也被那巨树遮挡了大半,又因天冷,令人感觉更阴暗了几分。他的这桩事情可不简单,苏家这对父子似乎很有分歧吧?真的能让苏琅也听了去吗?
“看来将军是不想让苏某听了?”
苏琅笑,他原本盘坐在席居上,此时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既如此,父亲,儿子先告退了。翊卫将军慢聊。”
言罢,苏琅一拱手,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关门离开。
翊卫将军暗骂自己嘴笨,竟平白无故的得罪苏琅,他现在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犬子不会在意这些的,也请翊卫将军莫要责怪他无礼。”苏旭章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翊卫将军的神思。
他连忙恭谨谦让了一番,又夸赞苏琅得圣上重用,而后问候了苏公的身体,最后才挠挠头,犹豫着试探道:“不知苏公近日,可关注过宫里的动向?”
“你指什么?”苏旭章和蔼问道。
“是这样,就是几日前,圣上忽然微服出宫一事。”翊卫将军道,压低了嗓门,“苏公可知,圣上去了哪儿?”
“哦?圣上出宫了?”
苏旭章抬眉,老持沉重的脸上看不出是惊讶还是早有所料。
“那日,末将从一名谢家的马夫身上搜到了一个竹筒,当即便呈给了圣上,原以为能得几句夸奖,谁知圣上见了那竹筒里的信脸色就不大对,问了骠骑将军几个奇怪的问题后把咱们几个武将都打发走了,只留下大理寺卿。”
翊卫将军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急急灌下一杯茶,才继续道:“紧接着,圣上就出宫去了三皇子府。原想着事情也就过去了,但末将昨夜又截获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竹筒,当时喝了点小酒,就趁着酒劲打开了,谁知……”
翊卫将军摸了把额头,端起重新倒满的茶杯,又仰头喝空。
他将杯子重重放回几案,满脸悔意地皱着眉头道:
“都是我,喝酒误事!谁知那竹筒里写的竟然是先帝驾崩时的秘闻,我这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只好来求助苏公。”
“什么样的秘闻?”苏旭章问。
翊卫将军摸了把脸,将嗓音压得更低,倾身道:“是关于,先帝的传位诏书。”
他昨晚一夜没睡。
幸好截获竹筒的是他的心腹,此事暂时不会传出去,但这消息太要命了,如果被圣上知道,会不会杀他灭口?
“苏公有所不知,”他继续道,“当日圣上见了那信后,就追问了骠骑将军先帝驾崩前三殿下的动向,末将原本不明白,但看了这信……哎,如果没什么猫腻,圣上怎会信以为真?”
翊卫将军又长长叹了口气,瞪着杯沿懊恼。
苏旭章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水:“此事可还有旁人知道?”
“自然是没有。”翊卫将军惊道,“这事我安敢胡说,今日轮值就马上来苏家找您了,您是两朝的老臣,快给我出出主意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若因为这种事情落了罪,我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
“莫急,莫急。”苏旭章笑,“圣上不是还不知道吗?”
“可这……”
翊卫将军还要说话,被苏旭章笑着打断:“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这竹筒既然有二就可能有三、有四,你且先压一压不要上报,若再有类似的东西,你也莫自己抢着去,让骁卫郎代劳就是了。”
苏旭章语调轻松,翊卫将军心头烧着的火也逐渐停歇。
“苏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翊卫将军又确认道。
“不过权宜之计而已,你想想,此事若被更多人知晓,圣上会是什么反应?”苏旭章笑呵呵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