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卫将军却是心头大骇。
以圣上的心性,若此事被更多人知晓,免不得会有人招来杀身之祸。
他再度想要开口时,苏旭章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正色道:“你放心,此事我已知晓,如今你知我知,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待大局将变,老夫自会告知于你。”
大局?
莫不是……?
翊卫将军心头更是怦怦狂跳起来,苏旭章的意思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不过苏旭章没有给他再追问的机会,很快便有人敲响房门,苏旭章又安抚了他几句,他便只好告退离开了。
翊卫将军离开后,苏旭章挥退了前来敲门的小童。
他转道走下席居,绕过屏风后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那同样是一间铺设了席居的房间,苏朗背对他坐在茶几前,对面的女子见到房门被推开,主动站起了身。
“皇子妃。”
苏旭章站定,躬身作揖。
这间屋子比方才的要亮堂许多,凌之妍一身便于行动的家常襦裙,颔首回礼:“苏公客气了,只是不知公将我请来,又让我听了这些时候的墙角,究竟所为何事?”
凌之妍刚到苏家,便被请进了这间屋子里,正巧听到翊卫将军跟苏旭章的对话。
她本以为是下面的人犯了错,不想片刻后苏琅也走了进来,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跟她一起坐下。
江洄走前提醒过她,苏旭章是先帝近臣,就算如今获罪夺官,在朝中的影响力仍在,而且他上回的逼宫之举处处透着蹊跷,江洄也拿不准他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要她小心为上。
“前些日子,若非三殿下及时提醒,恐怕小女就要被谢徎操纵利用了,老夫疼爱女儿,想谢谢三皇子府,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吗?”
苏旭章淡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之妍与他在案前相对而坐,莞尔道:“若为此事,苏公大可以请夫人代劳,何必特地邀我过来,还让人提醒我要打扮得低调一些?苏琅跟皇子府素有走动,公如今也当知道了,若不是什么非常紧要的事情,又何必如此?”
那日她跟江洄说了苏奈的事情后,江洄当晚就去了绎山警告苏琅。翌日苏琅赶回家中及时将苏奈送走,这才没让谢徎得手。否则此时此刻,恐怕该她头疼家里多个高门出身的侧妃该怎么办了!
江洄当日没有来得及同她说,走前才仔细交代了,他没说细节,但夜里翻墙出城可不容易。
“看来犬子说得不错,”苏旭章抚着花白的胡须道,“皇子妃聪慧,非普通女子可堪比较。”
咦?
凌之妍微微吃惊,瞟了眼苏琅。
苏琅侧着头,半张脸藏进暗处,只有耳尖有些微红。
原来他在背后还会夸她吗?凌之妍忽而觉得有趣,苏琅虽然不像江洄那样直接,但有时候也蛮毒舌的,加上自恃材高,耐心归耐心,给她补课的时候难免露出那种“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不懂吗?”的眼神。
来自学神的灵魂拷问一度让她有些受挫。
其实,他心里觉得她聪明呢!
“苏公过奖了,”凌之妍含笑,不动声色道,“不知翊卫将军方才给苏公看了什么?我坐在这里只能听不能看,可是好奇得紧。”
凌之妍将话题引向朝事,苏琅暗暗松了口气。
苏旭章要请的人原本是江洄,但听说江洄生病,他这才请了凌之妍来。江洄生病一事他将信将疑,问了苏琅几回,自家儿子顾左右而言他,让他更加疑心了。
翊卫将军拿来的这竹筒,他昨日已经从别处得到过,似是有人在刻意传播。
观竹筒上的内容,若是谁特意将它送到圣上跟前,那自然是对三殿下不利,但若广而告之,则攻守之势逆转,圣上反而成了那个会被质疑的对象。
苏旭章和蔼含笑,审视着眼前的女子。
此事究竟是三殿下授意的,还是眼前之人呢?三殿下究竟是病了,还是已然不在烨都?
自己确有要事,但他仍拿不定主意。
“三殿下病前嘱咐过我,”凌之妍敛首,吹拂开杯盏上飘荡的薄雾,“在他病好之前,一切事务均由我全权处置,公若不想直接同我说,待殿下病好后我自会告知殿下,但府上事忙,请恕我不能多留。”
薄雾退开,凌之妍浅浅抿了口,放下杯盏。
她正要起身,苏旭章先一步道:“皇子妃请留步。”
他沉声郑重,似是下定了决心。
凌之妍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她说的是殿下病前,谁会知道自己何时生病?苏旭章叫住了她,自己却站起了身,苏琅也连忙跟上。
他正身施礼,对凌之妍郑重道:
“此事重大,老臣不得不谨慎以待,此前多有试探,还望皇子妃和三殿下莫怪。”
凌之妍重新坐定,但没接口,等着苏旭章继续。苏旭章顿了顿,果然继续道:“老臣斗胆猜测,三殿下此时,可是已经去往了西北?”
“苏公何故如此猜想?”凌之妍道。
“当日先帝重托,老臣一日也不敢忘。”纸窗外冬日暖阳明媚,苏旭章站在阳光洒落的席居上,抬首时,布满时光沧桑的眼里满是沉凝,“三殿下乃是先帝属意的新君,此前时机未到,殿下蛰伏,老臣便也什么都没有说,但如今伪帝已然察觉到了先帝的谋划,老臣便不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