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决前阵子微服去见了赵公和苏公,然后江洄就得到了持节的权柄。
近日,苏公在户部事务上明显主动许多。
苏家么?
谢徎暗自摇头,苏旭章极为守旧,就算与先帝的关系那样密切,也从未表示过支持庆安新政,甚至隐隐反对。
可是赵公就更不可能了。
江决若是能听进赵公的话,进而重新启用江洄,当日就不可能把他圈禁起来。
捻动佛珠的手越来越快,难道他还有其他助力?
“你可知圣上赐了持节后,让他去做什么?”谢徎又问。
“应当是与史竞利相关。”谢十七道,“此外,属下依稀听见,江洄要去抚远军点兵,圣上赐了他兵权!”
“兵权?”谢徎半垂着的眼,陡然睁大。
先帝时期,他看得分明。
三皇子江洄虽受倚重,却也被处处限制。
中正任免,兵事调度,乃至户部的税赋资财,这些国之重器,先帝一概不准他碰。不过是给了他持节之权,让他看着新政的推行,专门去处理那起子最最得罪人的事情罢了。
若没有先帝从中推波助澜,故意为之,他又怎会遭到那么多的嫉恨?
谢徎闭上眼,快速地捻动着佛珠,旧事翻涌,心头的恨意层层叠叠,无谓所起。
“你既然已被发现,那就别再回去了,退下吧。”谢徎道。
谢十七颇为惊讶,高兴地施礼告退。
他刚走,方才的管家便走了进来,谢徎如常捻动着佛珠,沉声道:“做得干净些,别弄脏庭院。”
……
驻地小院。
夜已经很深,骁卫郎们守在外面,仍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我去刺史府查过了,蜀州的户籍被动过不少,有问题的那些已经被我们调了出来。此外,我们一一甄别了奴隶们的原籍所属,有许多还是外州的,究竟是抓来的,还是跟那里的官署有所勾结,暂时还不清楚。”
赵宾眼下泛着青黑,那日从征西军大营回来后,他又接到江洄的指令,马不停蹄地赶往刺史府,赶在他们接到消息之前,控制住了他们需要的证据。
征西将军府也被沈越麟带人控制,史竞利最终也没有吐露账本在哪,不过他在重压和重伤之下,还是露出了破绽。
江洄综合他与谭刺史吐露的信息推断,最终在将军府的密室里,找到了账本。
“这件事所牵连的,比我们想象得要广得太多。”江洄揉了揉睛明穴的位置,他经手过的案子很多,但少有像此次这般棘手。
赵宾也眉头紧拧,他没有深入私铁矿,但是赵达跟他说了他们后续的收获。
他打破脑袋也没想到,史竞利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此事只能先查到此为止。”江洄放下账本道,“赵宾,你天亮就启程,将我的奏报和部分证据带回烨都。史竞利是千石以上的官员,我无权裁夺,你将他也一同押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定那些人的罪?”赵宾道,“你的情况才刚刚好转一点,如果这么做了,难保朝堂上不会有风波。史家不可能不插手,到时候他江决的国库是丰盈了,可你怎么办?”
江洄没有说话,指间步摇的红宝石闪着清透的红光,他有些微出神。
“定,自然是要定。”他垂眸,“审清楚后,暂押大牢,上报大理寺批复。”
“大理寺?”赵宾一愣,这跟他们从前的做法不太一样。
江洄把玩着红宝石雀鸟步摇,眼神淡漠。
“以往是我裁夺后直接上奏父皇,父皇往往遵循我的意见,直接下发圣旨。”江洄道,“朝中内外都言,父皇倚重、信任于我,我也曾以为,至少在新政一事上,我与他还算投契……”
江洄止住了后面的话,他往日鲜少谈论这些。
“呵,”短暂停顿后,他低低笑了声,“庆安新政乃是父皇的国之大计。它于国有益,于江氏的江山有益,却与士族对立,我曾一度很不明白,为何父皇不让皇长兄插手此事,甚至显得有些冷落于他。”
“这不是应当的么?”赵宾道。
要论才华,江洄甩了先太子几条街,庆安新政如果没有他,根本不可能顺利推行。
先帝深谙用人之道,用江洄而弃太子,非常正常。
江洄却是闭了闭眼:“你说得不错,是应当的。”
“什么意思?”赵宾追问,江洄低哑轻颤的嗓音里,压着浓浓的疲惫,但又好像不只有疲惫,他所谓的应当,也仿佛别有深意。
“我连夜将详报拟出来,你明日一早就带着东西和史竞利出发。告诉外祖父,按兵不动,江决要是催请他,就称病不出。”江洄慢声道,“那些私矿里被掳来的傅家军卸甲老兵也跟你走,你定要大张旗鼓地将人交给江决。”
赵宾思绪电转,忽而恍然道:“你是想……”
江洄没有接口,步摇又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簪头上的雀鸟停在了他的掌间。
第41章 041秘闻一个皇帝临终前的筹谋能……
笃笃,笃笃。
凌之妍正愁着该如何将头面送去南市时,她小院的侧门被敲响了。
“娘子,是戚家的郎君。”外面的小丫鬟进来通报道。
“他怎的又来了?”正给凌之妍盘头发的仆妇蹙眉,挥退了小丫鬟,又对凌之妍道,“娘子别去见,让老奴去打发了他吧?左不过又是送些菜蔬,但这实在不大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