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把他提到外面去审。”
江洄道，待长歌把谭刺史弄走后，他踩着史竞利的腿屈起，手臂搁在膝盖上，将所有重量都压了上去。
他的眼眸旁也染了血，不知是何时喷溅上去的，勾唇笑起时，俊秀的脸上残忍嗜杀之色渐深，匕首被他玩弄于指间，仿佛一条听话的小蛇一般。
“我那小厮的审问技巧很是了得，看谭刺史那样子是撑不过的。史将军不如想一想，该说些什么才能将功折罪。若是让他抢先说了出来，可就没用了。”
……
征西军大营。
赵宾坐在军营的大门口，并未碰严副将指使人端来的茶水和糕点。
一杆史竞利的副将神色各异，赵宾则望向爬上梢头的弯月，心里紧着的那根弦，丝毫不敢放松。
城墙外，赵达眼一亮，极速打了几个手势，率先领着一队人马，从城墙下开启的小侧门潜入。不一会儿后，守城的数名士兵倒下，更多抚远军从小侧门潜了进去，一些细碎的打斗声响起。
又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城门缓缓放下。
一名抚远军将领领着大部队，迅速进入私矿内部。
傅锦程这里，他们人手本就不多，刚开始一波切割后，很快陷入持久战。私兵们一开始因江洄的言语士气低迷，但发现傅锦程他们人不多，且个个带伤后，也逐渐打起了精神，有人喊着只要杀死他们就能活命，更激起了大部分人的求生欲。
傅锦程瞥了眼大帐的方向，江洄的身影还在帐中，长歌则提着人去到了帐后。
“注意防线，不要让他们接近大帐。”
他与其他人错身时，低声吩咐道。
剩下的那几个掾属他还没杀，以免江洄要审，不过都已经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傅锦程一边应对着战场，一边观察局势，他们的人逐渐收拢，将私兵们击退到外延，可越到外圈，防线范围越大，他们人少反而不利。
罢了，多杀点就是了。
傅锦程懒得再多想，身法忽然变快许多，刀光所过，难见活口。
外围剩余的征西军几乎都被解决掉了，抚远军一路深入，幸而有云央的人带领，才终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战场。
傅锦程脸上全是敌人喷溅的血，一见抚远军的迹象，便极速后撤。
他与那些大汉交代了几句，隐入了矿洞旁凹陷的阴影里。
任氏等人都没有真正打过仗，全凭着一腔愤怒，傅锦程的身法忽然变快以后，倒让他们缓解了很多压力。任氏瞧着他跟砍瓜切菜一样的手法，即使身为队友，也心中一颤一颤的。
不知何时，私兵们的数量开始急速减少，他从杀戮中抬头，才发现竟有新的正规军从后方发起进攻，很快将已经死伤许多的私兵们制伏。
得救了吗？
任氏环望四顾，许多与他一样刚刚脱掉枷锁的人，也停下了手。
抚远军很快将战场打扫一新，将领和赵达等人汇合，又走向任氏等被解救的囚犯。
“宣抚使在哪？”那将领问道。
任氏没说话，但长歌提着谭刺史，很快出现在了队伍前。
谭刺史已经虚脱了，**处都是湿的，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眼睛都没有了焦距。长歌直接把他抛给了赵达道：“看起来。”
赵达啧了一声，提起谭刺史，自去安排了。
抚远军将领又追问了长歌，而后吩咐了身后的部下几句，独自进入大帐。
史竞利已经昏死过去。
“郎君。”将领快步走上前，单膝下跪行军礼道，“属下幸不辱命，外头的私兵和征西军已经都被制服，郎君辛苦了。”
江洄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将擦干净的匕首，收入了鞘中。
他转身扶起眉间有深深川字的抚远军将领：“沈副将也辛苦了。”
沈越麟起身，眉间的川字又更深了。废院时，他押解周构入京，很快又被派去了别处。后来听闻圣上赐下杖刑，他心如油煎。此次江洄持密旨到抚远军营点兵，其他副将知道他一贯做的什么，都怕得罪人，他便趁机接下了这块“难啃的骨头”。
“不辛苦，这可是桩美差。”沈越麟展眉道，“不仅能帮到郎君，还让抚远军主将欠了我一个人情，两全其美。”
很快，赵达、云央、长歌等人也走了进来，那两名舞姬则守在了门外。
史竞利被赵达亲自带走关押，沈越麟也跟着去布置部下善后，江洄则听长歌汇报了从谭刺史口中审问到的讯息，开始布置起接下来的行动。
……
驻地小院。
倒座房的门大开着，一名骁卫郎倒在地上，脑后渗出了大片鲜血。
从蜀地回烨都的官道上，谢十七压低身形，一路纵马狂奔。直跑坏了五匹马，才终于在烨都郊外停下。他花了点功夫伪装，避过守卫的盘查，趁着夜幕降临时分，进入了谢家大宅。
无名牌位前，谢徎捻动着佛珠，闭目席地而坐。
谢十七稍微打理了一下，便在管家的通报下，走了进去。
“大司徒，”谢十七嗓音沙哑，透露着极浓重的疲惫，“江洄发现了我与您的通信。圣上传去圣旨，赐了他持节的权柄，千石之下任凭裁夺。”
捻动佛珠的手顿住。
“难怪，圣上没有听从我关于纳边税的建议。”谢徎悠悠道，人前闲适的脸庞颇为阴沉，目光则一遍遍摩挲着无名的牌位，仿佛透过它，在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