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住史竞利的匕首又用了分力,一行细小的血流汩汩而下。
江洄沉黑地眼眸与书生对视,勾唇笑道:
“那你不如再等等?等到你们这些人没了征西将军的庇护,你猜你们还能维持着这座私矿,苟活世间吗?”
“那咱们就试试吧。”
书生眼底也爆出一抹狠色,
“江洄,我们有上千人,你们却只有四人,谁生谁死,不好说啊!”
匕首没有挪动分毫,细小的血流只流了一会儿,便自己凝结了。
江洄垂眸,似是在检查史竞利的状况,他抽搐了几下,嘴里的那团布上分不清是身上的血还是口腔中流出的。
上千私兵围堵于身前,他稍稍转头,又多瞧了几眼,闲闲道:
“是么?你看他们敢上前吗?”
前排的私兵们手握刀刃,却不住向后退去,后面之人的刀剑几乎就要抵在他们的背上。原本安静的队伍里,也陆续起了议论之声,史竞利已经被挟持,看起来半死不活,连嘴都被堵住了,他们当他的私兵本就是为了日子好过点,当真要为了这个把一家老小都搭上?
其中也有忠心之人,对江洄的话嗤之以鼻,但更多人早已动摇,与其落了个诛九族的下场,不如现在投降,说不得能求一条生路呢?
“犹豫什么,若他逃出升天,怎么会给我们这些人留活路?!”
“救下史将军,只要有史将军在,咱们的私铁矿就还在,咱们就能活!”
又有一些声音在队伍中响起,原本陷入犹疑的私兵又稍稍坚定了起来,试探地将刀尖对准了江洄等人。是啊,他们只有四个人,只要能救下史将军,他们就有活路!
就在这些人蠢动之际,他们的身后再次骚动起来。
“有奴隶来攻击咱们了!”
有人惊声大喊道。
话音未落,数十支利箭从天而降,最前面的一排私兵已经颓然倒地,围住江洄的私兵们顿时乱了。
一支由奴隶们组成的队伍,如一把尖刀,顷刻间,从后方刺碎了他们的列阵。
“交给我吧。”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江洄身后,他将薄刃收起,随地捡了一把长刀,染血的眸子有些兴奋地瞧着战场。
“交给你了。”
江洄颔首,提起史竞利,与傅锦程擦身而过。
傅锦程手持长刀,只用浅色的眼眸扫了那史竞利一眼,而后他指挥身后之人,加入战团。
任氏等人也都跟来了,他们穿着路上弄来的私兵们的衣服,只在手臂上绑了布条区分。少年将他们编成一组,只给了最最简单的冲杀指令,但那些跟他非常熟稔的大汉却是两三人一组,互相呼应,他们攻势在这些大汉的辅助下,竟然很快在私兵中撕出了一道裂口。
私兵们见到史竞利被江洄弄走,顿时失去了刚刚兴起的大部分士气,很快被傅锦程利用地势切成了小块,互相之间失去配合。
那书生见状,立刻要上前指挥,却不知浅色眼眸的少年何时已经窜到他的身前,他才刚来得及瞥一眼,颈间一凉,失去了生机。
长歌也很快从战场上退了下来,跟江洄一起提着史竞利进入大帐。
江洄没有耽搁,直接把史竞利扔在地上,长剑插入他流血的肩窝,将他钉在了地上,沉声道:“说吧,账本在哪?”
史竞利嘴里的布团终于被拔了下来。
江洄的第一箭就射穿了他的胸腔,但他许是故意的,根本没触及致命的地方,只是让他不断咯血,每次呼吸都在抽痛。
而他那柄长剑钉入的位置,也不致命,可是极痛,一向都是刑讯逼供的好去处。
“咳,咳……你别做梦了,老子不会告诉你,额啊……”
江洄转动剑柄,一脚踏在了他受伤的胸腔上,饶是史竞利再硬朗,也忍不住痛叫出来。
“长歌,把姓谭的叫进来。”
“是!”
长歌立刻出去,很快,已经伤了一条腿的谭刺史被长歌提了进来,扔在史竞利旁边。
谭刺史刚要起身,又一柄私兵的长刀飞来,不过没有钉进他的肩窝,只是钉住了衣袍。但谭刺史到底不是史竞利这样的武将,他见到刀的霎那,脸色已经完全白了。
“宣抚使,不不,殿下,三殿下,有话好好说,别……千万别动刀剑。”
“说吧,”江洄一脚踩着史竞利,一手把玩着方才抵在其脖颈的短刃,“私铁矿的账本在哪?”
“我,我怎么知道。”谭刺史赔笑道,“三殿下,下官就是一个小喽啰,时不时拍拍他马屁,就盼着好做官而已,哪里知道这些?”
“那户籍呢?”
江洄又道。
谭刺史脸色煞白。
“史竞利弄了这么多奴隶过来,为了在户籍上不露破绽,不需要你的配合么?”
“呵,”谭刺史嘴角的软肉抽了抽,“三殿下说笑了,那些奴隶都是外州的,我……”
“长歌。”
江洄淡声吩咐。
谭刺史愣了下,还以为江洄决定放过他,却不想,手臂一阵剧痛,竟被反手扭了上去。
“痛痛痛,殿下,殿下饶命啊,殿下!”谭刺史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痛得白了脸,连眼泪都被逼出来了,“我说我说,殿下我说!”
“废物!江洄你不用白费力气,他能知道什么?!”史竞利道,话刚说完,他又呼哧呼哧抽起气来,他被笔直钉在地上,肺腔阵阵抽痛着,说起话来仿佛一把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