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呢?”
“还……还在姓赵的手里。”
丁灵便看阮继善。阮继善道,“已经接回来,姓赵的挨了打,还没杀。”
丁灵便道,“若再闹事不用同他客气,一刀杀了。”
“是。”
彩绣自从听说孩子已经接回来,立时恢复了活气,砰砰磕头,“奴婢任由姑娘处置,孩子不足两岁,他什么也不懂,姑娘给他条活路。”
丁灵不说话。
阮继善知道她难于处置,“流波岛远离中原不相通讯,如果彩姑娘愿意,可往流波岛居住。”
流波岛是阮继善兄弟前回出海寻的海岛,气候适宜出产丰富,阮殷从中京带出来的净军和亲信足有数百人,先后都去了那里定居。便连阮殷夫妇,在流波岛也建有屋舍居所。丁灵心中一动,问彩绣,“你可愿意?”
“愿意——”
“你先别急着答应。”丁灵道,“此去流波岛,便无回转之日,你且想清白。”
“奴婢想得很是清白。”彩绣道,“奴婢在中原,每日提心吊胆,被姓赵的盘剥——姑娘是好人,必不坑害奴婢,奴婢能去个清静地方过日子,求之不得。”
丁灵点头,“那你去吧,需谨记祸从口出。”正待多叮嘱几句,耳听内室隐约碎响,匆忙摆手,“都出去。”自己急匆匆回去。
阮殷陷在褥中,应是残留的药劲冲上来,男人烧得面如飞霞,隔着被褥都觉他浑身滚烫。
丁灵急叫,“阮殷……阮殷——”
阮殷茫茫然睁眼,看见她便哀恳地叫,“丁灵……好疼……让我回家……”
“你安全了,你就在家里。”丁灵凑过去,极轻地亲吻男人发颤的眼睫,“没事。”
阮殷只觉吐气都着了火,燎原的烈火漫过他的身体,带来割裂的疼痛,“好疼……给我冰……”
以他的根骨,眼下如果当真叫寒冰刺激,必定又是一场大病。丁灵贴住他发烫的额,“忍忍……现下要什么都使得,只要冰却不行。”
阮殷神志模糊,残存的神志让他本能地回应,“那……你亲亲我,亲……唔……唔……”
野风经过,檐下铁马叮咚有声。丁灵许久才放开昏睡的男人,贴在他耳边道,“你明日要记得还我。”
第99章 番外(六)
丁灵进门便听见里头一片笑声, 便疾走几步,掀帘道,“许叔说什么呢, 这么高兴?”
许父回头, 看见她“哎哟”一声,“夫人回来了。”忙站起来让座,“老夫同大爷说贡院的旧事,当时觉得天都塌下来的大事, 如今越想越好笑。”
丁灵不答, 凑近了打量阮殷。男人面白如纸,神不守舍地仰在枕上,一触即碎的模样。他看见丁灵竟然没什么反应, 只是迟滞地眨一眨眼。丁灵只觉忧心, 抚摸男人微凉的额, “你累了吗?”
阮殷仿佛终于意识到来人是谁,慢慢撑起身体, 抬手勾在丁灵颈后,合身扑在她怀里,便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
许父装作没看见,便站起来, “夫人回来了, 老夫这就回去啦。”
丁灵摸一摸男人面颊,“我送送许叔。”
阮殷不动。
丁灵扣住他的手,用力握一下才慢慢拉下来,俯身亲吻男人微凉的面颊, “很快就回来。”
许父早去院中等着,看见丁灵出来含笑道, “老夫看过脉象——大爷好多了,姑娘不必担心,再养上个十天半月,必定同以前一般无二。”
丁灵皱眉,“我看他仍是恍惚……”
“这才刚过三日,莫害怕。”许父道,“李天师老夫早知道他,虽然人不走正道,炼药成丹的技术可称当世一绝,他做出来的东西从不失手,寻常人莫说吃这一壶酒,便吃一盅必定落个痴傻——大爷能囫囵回来,实是万幸。”
丁灵皱眉,“李天师在朝中,岂不是祸患?”
“当今天子何等人物,李天师早就不能出入内廷,如今在南并州司药局叫人拘着给军中做药呢。”
“如此……也算人尽其用。”
许父道,“大爷答应了晚间来我家里吃酒,老夫这便去买鱼做菜,一定来呀。”
丁灵吃一惊,“他答应了?”
“当然。”许父笑道,“大爷还应了明日同我下棋——夫人不嫌我聒噪,明日过午我就过来。”
“不嫌,不嫌。”丁灵欢喜起来,“他这人从来没什么朋友,寂寞得紧,许叔多过来陪他,我求之不得。”
“老夫同大爷虽年龄有差,毕竟是同窗,说得上话。”许父抱拳,“晚间一定来。”
丁灵回去,阮殷仍如先时一般姿态,笔直坐着,一瞬不瞬望向门口。丁灵紧走几步,将他拉入怀中,二人合身躺下,丁灵凑过去亲他一下,“你在等我?”
阮殷“嗯”一声,“醒来没见你。”
“不是请许叔来陪你说话吗?”
阮殷不答,许久道,“你答应……要带着我。”
“你难得睡沉,就没吵你。”
“不吵。”阮殷摇头,“丁灵,我醒来不见你……我以为我又回去那里了。”
丁灵听得心下发紧,便低头,亲吻他微凉的额,又慢慢下滑,粘腻的吻从眉心到目间,最后停在男人唇畔。阮殷闭着眼睛,重重地喘着气,一言不发。丁灵忍不住笑起来,“我又被你拿捏了,你真是——老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