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殷许久才寻回神志,便埋在她怀里,极轻地笑。
丁灵指尖搭在男人颈畔,感受指下突突跳动的血脉,只觉说不出的安定,“以后我不陪着,你不许出门。”
阮殷心下甜蜜,半日才止住笑,“不是因为看到姑娘的信物么。”
“早同你说——那个簪子我给人了,老祖宗算无遗策,怎的连这种当都肯上?”
“那天我太想你……”阮殷轻声道,“即便有点蹊跷,我总想着……来的人便不是你,也必定同你有干系……我见一见他,如同见了你,比我一个人想你好熬时光——”
“别说了。”丁灵大叫一声,凑过去,劈头盖脸亲吻他,“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不一个人出远门。”
阮殷被她亲得神魂颠倒,半日缓过神,只觉心中甜蜜无以复加,竟想不起方才在说些什么。
丁灵见男人突然沉肃,摩挲他脸颊,“怎么了?”
“想不起来……”
丁灵一滞。
阮殷生出恐慌,仓皇道,“方才做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是不是不中用了……”
自打他醒来,这等症状早犯过多次,丁灵虽觉忧心,却不敢吓着他,刻意镇定道,“药劲过完就好了。”
“那……要是过不完呢?”
“过不完正好。”丁灵亲他一下,“以后由我摆布你,省得你天天拿捏我。”便拉他,“起来同我出去走走。”
阮殷惊魂稍定,“你白日去哪里?”
“今天庙里开香,我去给你添一把,顺道把前头打的簪子拿回来。”丁灵说着话,从荷包里掣出一段红绳,系在男人消瘦苍白的腕上,“保佑咱们老祖宗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阮殷垂着头,捏在指尖,出神地看着。
“还有这个簪子。”丁灵掌心一翻,露出一枚枫叶形状的金簪,形制别致,做工精细。丁灵二指一分,枫叶里应声分出薄薄一页刀片,日色中锋刃寒意自生,看一眼便知锋利至极。
丁灵给他挽了发,插在发间,“若不是簪里藏刀片……等我们赶到,你不知道还要被阮佩高磋磨成什么模样。我另外画了七八种花样子,铺子里正在打着——老祖宗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以后你的发簪都要有防身器具才行。”
阮殷一言不发听着,忽一时张开手臂,扑在她怀里,“丁灵……”
丁灵顺势抱住,“怎么了?”
“太好了……”
“什么?”
“被人放在心上,真的太好了……”阮殷深吸一口气,“我第一次觉得,我便是不中用了,也没什么可害怕……我有你,我在你心上……怎么都使得……”
“这事难道不该早知道?”丁灵拉他起来,“走,同我去许叔家。”
阮殷不情不愿起身,“去他家里做什么?”
“你答应了去人家那儿吃饭。”
阮殷神色稍敛,“……我不记得。”又自怜自艾起来,“我是不中用了。”
“不中用便不中用。”丁灵拉着他往外走,“你如今不做官也不做生意,要那么中用做什么?凡事有我呢。”
已是傍晚时分,漫天火烧似的晚霞,燎红半边天,路边九重葛比霞色更加艳丽,无边无际,灼灼盛放。丁灵挽着阮殷漫步其间,“你说的很是——九重葛比白桃好看。”
阮殷点一下头,又摇头,“各有不同。你若喜欢白桃,我们也可以种一些。”
“老祖宗如今这么好商量呀……”丁灵扑哧一笑,“那明日在东城种一片林子出来。”
“东城?”
“我想——等我们百年之后,就埋在东城,白桃林里,白桃树下。”
阮殷猛地停住,惊疑不定道,“怎么突然——”
“慌什么?”丁灵仍旧挽着他走,慢慢同他解释,“我看这些事,总与前头多少有些关联……你父母兄弟,太后——”
“是,我们都逃不掉。”阮殷道,“我前头被人在敬天殿扒得精光,这回变成土地庙——”
“不许说这个。”
“我没事。”阮殷道,“……你不嫌弃我,我便没什么可害怕。”
前世闹一回,阮殷疯到任事不理,终于五马分尸。而这一回——丁灵心有余悸,立定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答应我,你不许为那种事发疯。”
“我很好。”阮殷认认真真回答,“我真的很好。”
丁灵放下心,拾起男人的手,五指交握,“既是这样,以前我把你葬在白桃树下,以后我们——”她停一停,“一同在白桃树下长眠。”
“一同?”
“嗯。”丁灵道,“我和你。”
“我和你。”阮殷郑重道,“咱们说好了。”
二人同时止步,丁灵转过头,便四目相对。丁灵看着他只觉心动,悄悄踮起足尖。正待凑近时,身后一个人道,“大爷来啦?”
丁灵差点要跌倒,阮殷一手握在她肩上,轻轻一带,将她拢在臂间。丁灵收敛神色,“许叔。”
许父道,“我同大爷是正经的同窗,夫人叫我许叔,大爷难道跟着夫人落辈份吗?”
“管什么辈份?”许鸣从院中探出头,“鱼炖好了,梅子酒也烫上,快来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