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动, 便露出被他遮蔽的阮殷。男人是吊着的,高悬在房梁上。他的身上没有衣裳,只一条薄薄的亵裤,足尖凌空悬垂, 双手举过头顶被密密捆缚着——这是唯一的受力点。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姿势,男人却一声痛呼不闻。许鸣几乎生出幻觉——那个吃药都嫌苦的娇滴滴的殷大爷, 当真同眼前的九千岁是一个人?
锦衣男子取下神座上一只细嘴酒壶,“奴才长久不见九千岁,特意给您带了供奉,您尝尝。”
阮殷不说话。
锦衣男子慢吞吞走近,忽一时抬手,掐住男人下颔迫他仰首。许鸣厉声叫,“你做什么——还不住手——”
锦衣男子回头看他一眼,又转向阮殷,“奴才来此处多日了。听闻老祖宗如今过得很是不错,陆阳城谁不知殷老爷,当地首富,有头有脸的,好一个像模像样的大人物,还得了许多忠心耿耿的狗——”他说着看向许鸣,“比如眼前这条。”
阮殷终于动一下,“这事同他无关——二狗,你放了他。”
“我是阮佩高——”锦衣男子声音立时拔高,“叫我高少监!”
阮殷勾出一点笑意,“我不在宫里,宫里哪里还有姓阮的?佩高是我给你的名,你把我吊在这里,难道还好意思用么?”
阮佩高被他怼得脸发青,“不许叫我二狗!”
阮殷道,“许鸣只是个游医……同这事无关,你放了他。”
“我偏不——”阮佩高刁钻道,“老祖宗,我对你忠心耿耿,做牛做马伺候你。”便晃一晃酒壶,“这壶酒是我出京前同李天师特意讨的,你好好消受——全当奴才答谢您的狼心狗肺。”
“是什么?”
“别问,待会儿你慢慢消受。”阮佩高坐下来,“奴才得见老祖宗,真是意外之喜。”
阮殷皱眉,“你有多少人?来陆阳做什么?”
“你猜。”
阮殷心中一动,便挣扎起来,绳索被他挣得晃荡,男人尖声叫,“丁小姐同我没有关系,你不许动她——”
“没有关系?”阮佩高哈哈大笑,“她不是你夫人么?一个高门贵女,私下里与一个太监做老婆——老祖宗真是我等中人的好榜样呀。”
阮殷道,“旁的都好说。你敢碰她——我必杀你!”
“我等着。”阮佩高自从拿了他一直处处碰壁,第一次感觉占到上风,越发拿着丁灵刺激他,“你是不是忘了,你如今不是一人之下的九千岁,只是个流落江湖的老太监。我偏要招惹丁南嘉,你想如何,你又能如何——杀我,你拿什么杀?”
许鸣忍不住,“你死期将至还不知,再不放他,阎王爷等着收你。”
“来呀。”阮佩高道,“收拾了你二位,下一个便是丁南嘉。还不是都怪你——”他凑到近处,贴在阮殷耳畔道,“老祖宗当日若给奴才留条活路,奴才怎么有工夫来打扰二位呢?”
阮殷往南宫守灵带走所有阮氏赐姓,唯独没带阮佩高。阮佩高留在中京,到处巴结没寻上道路。李庆莲入司礼监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便打发他去司设监看库房。阮佩高好赌,早年敛的财不一年挥霍殆尽,心一横偷司设监宫器贩卖,被逮到挨一顿毒打撵出宫——要不怎会接这提头见的差事。
阮殷便懂了,“谁出钱让你来?出了多少钱?”
阮佩高不想他这么快就懂了,点头,“不愧是老祖宗,见事如神。我也不瞒着您,您不给我活路,我只能想法子挣些银钱,总算老祖宗得罪的人太多,给奴才留的挣钱法子也多。”
“什么法子?”
阮佩高便叹气,“说来都怪老祖宗当年积名太盛,茶馆说书的编着话本子,到处传说,说您没死,还羽化登仙啦,位列仙班。怪您不积德的事做得太多——那些被您害的人听见,不得看着您死透了才能安心睡觉?”
阮殷听到这里便放下心——不论对头是谁,他们的目标并不是丁灵。
阮佩高还在滔滔不绝,“西海陆老爷被您害得五个儿子死三个,你猜他恨不恨你——等我提着您的脑袋回去,您说我这后半辈子是不是就有着落了?”
许鸣大声道,“西海陆氏击杀佃户满门十三口,连稚龄孩童都不肯放过——才死三个儿子已是很便宜他。九千岁为民除害,九千岁是真英雄!”
“英雄?”阮佩高冷笑,“还真英雄?”他忽然探手,攥住阮殷亵裤一角。阮殷如有所觉,尖声大叫,“别碰我——你滚——别碰——”
布料“哧拉”一声响。阮殷发出一声悲惨的尖叫,头颅下沉,便昏晕过去。
这是许鸣第一次看见内官的身体——细而白的一条,静夜里静静地悬垂。阮佩高指着哈哈大笑,“你看哪……什么英雄人物,什么青天大老爷——他是个太监,是条阉狗,你看,你看哪——”
陆鸣心生不忍,艰难地掉转目光,几乎是哀求道,“九千岁是好人,你放了他。”
阮佩高根本不答理,走过去一手攥住阮殷下颔,将他脸颊拉起来。阮殷早昏死过去,毫无反抗之力,软软地被他扣在掌中。阮佩高一只手掐着下颔迫他张口,另一只手高提酒壶,透明的酒液便落下来。阮殷喉间嗬嗬有声,被呛得醒来,大张着眼,却不能制止酒液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