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鸣终于拔针。阮殷只觉眉目一凉,睁眼便见丁灵搭在他额际,俯身问他,“疼吗?”
“不疼。”
丁灵指尖摩挲男人眉目,“还有后头,你不疼便趴着。”
阮殷立时改口,“疼。”
丁灵忍不住就笑了,拉他道,“过来。”
阮殷顺势坐起,张臂勒在丁灵腰间,面颊便完全陷在她怀里。他感觉一只手除去他的衣衫,烈酒漫过脊背,风掠过,寒浸浸的,他终于忍不住,便瑟瑟地抖。
丁灵有所觉,掌心贴在他脑后,“就好了。”
阮殷“嗯”一声,闭着眼一言不发。
这二位从来便粘腻,许鸣早见怪不怪。拈着艾熏得发烫的针飞速入穴,他认穴又准又快,不过半刻男人清瘦白皙的脊背银针密布。
男人应是疼得厉害,日色下淋漓一层冷汗。他仿佛忍到极限,急叫,“……丁灵。”
丁灵便撵许鸣,“多谢许大夫,去外头拿个赏封儿,我就不留你了。”
许鸣巴不得回家吃鱼,便叮嘱,“拔了针千万莫冷着,吃口烫酒。”收拾包袱一溜烟跑走。
他这边一走,阮殷终于忍不住,叫出声,“疼。”
丁灵双手拢着他,“祖宗,你忍忍,还要一忽儿。”
阮殷轻声道,“那你同我说说话。”
“说什么?”丁灵想一想,“说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不。”阮殷虽不答应,心中却极欢喜,慢慢忘记身上绵密的痛。耳畔丁灵还在絮絮地说,“你没什么亲眷了,我虽然有,却不能叫他们知道,那便简便些,等秋日叶红,在红枫树下摆一桌,让阮继善他们过来。”
阮殷听得心驰神往,正欲说话,脊背剧烈疼痛,忍不住“啊”一声尖叫——丁灵已经飞速地撤了针。
丁灵把银针掷在盒里,给他拢上衣衫,把炉子上烫的酒倒一盏给他,“可好些?”
阮殷握在手中,酒盅的热度炙得他掌心生疼,“你方才说的话……原是为了哄我。”
丁灵抿着嘴笑,“不是你让我同你说话么?”
阮殷低着头不言语。
丁灵接过盅子,仍将烈酒含中口中,扳起男人的脸,俯身渡过去。阮殷被她吻得神魂颠倒,稀泥一样陷在丁灵怀里,犹在昏乱时,耳畔丁灵道,“你若愿意,今夜我们就摆酒。”
阮殷神志不属,胡乱地抱怨,“哄我……你又哄我。”
丁灵勾着他贴在自己怀里,不叫他摔在地上,向外叫,“来人——让厨房备酒,去请袁二爷袁三爷今日吃酒。”
第95章 番外(二)
许鸣天不亮便起来, 推门便见许父拄着拐,正立在院中石台前头洗手,便问, “这么早就烧过香啦?”
许父回头, “你这么早起来做甚?”
“往主家去。”许鸣道,“昨日不是同您说过——我要往那边住两日。”
许父洗去手上香灰,“大爷又不舒坦啦?”
“说不上,只是袁二哥不放心, 命我过去住着。”
“又怎么了?”
“夫人去旁边黎州了, 大爷自夫人走便一直不对劲,袁二哥守了两日,命我也过去住着, 等夫人回来再回家。”
许父“哎哟”一声, “谁不知道夫人同大爷形影不离, 竟有独自出门的时候?”
“所以袁二哥才不能放心呀。”许鸣道,“夫人兄长到黎州公差, 抽不出空来陆阳,特意写信请夫人过去黎州相见。”
“大爷何不同去?”
“那便不知。”许鸣道,“药堂歇业几日,若有人问, 您老就说我出远门了。”
许父皱眉, “夫人不过出门会个亲,何至于如此紧张?”
“您老人家不懂。”许鸣摆摆手便往外走,“我过一二日就回。”
出来时天还不曾亮,风却极大, 吹在道上呜呜地响。许鸣不一时走到河间坊,叩门入内。眼下已是盛夏时节, 府内虽开得繁花似锦,却被疾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竟有三分骇人。
袁家二位爷居然早早醒了,正立在内院门上正说话。看见许鸣齐齐打招呼,“许大夫来了。”
许鸣问,“昨夜如何?”
“还是那样。”袁二爷道,“在前庭坐了一夜。”转头同袁三爷商量,“大夫来能有什么用?依我,你不如赶紧走一趟黎州,同夫人说一声——再不回,早晚熬出个好歹。”
袁三爷便踌躇,“夫人好容易见一回娘家人——叫大爷知道,不得打死我?”
许鸣插口,“我开个方子,大爷吃了,必能睡一日——不是说夫人一二日就回?”
“也使得。”
许鸣便去后头药舍,回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袁家二位爷还在门上,却变作欢天喜地的神气。许鸣捧着药碗走去,“哥哥们怎的这么高兴?”
“夫人从黎州带信来了。”袁二爷忍住笑道,“还带着信物,可惜你这药——怕是用不上啦。”
许鸣一滞,“好名贵的药材,不如哥哥赏脸吃了。”
“吃了正好睡到明年?”
三人俱各欢喜,便哈哈大笑。
正说笑时,院门打开,男人低头走出来,看出来格外打扮过,穿着一身淡雅的水墨丝袍,束发戴冠,乍一眼看着竟是个清瘦的文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