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殷躺在花架子底下晒太阳,闻言道,“你不能去。”
“我从家里出来是阿兄保的我,如今不回去岂不是害阿兄挨骂?阿兄不会害我,即便是我阿爷,最多也就是把我关起来不叫出门——老祖宗都知道了,若我晚上回不来,命人翻墙劫了我不就是了?”
“不能。”
丁灵摸他的脸,“怎的突然如此谨小慎微?我这是去北御城山,那地方不都是老祖宗的人吗?”
阮殷一颗心突突跳,既得觉她说的有理,又无论如何不能放下心,“我能不能陪你回去?”
“不能。”丁灵道,“你都已经出京啦,再露面难道想找死吗?我能应付。”
“丁灵。”
“真的没事。”丁灵道,“晚间回来陪你放灯。”
“丁灵,你不能离开我。”
丁灵从不知这人如此粘人,一时间竟无语凝噎,便凑过去亲吻他,直把他亲得神志不清满口胡话,趁空一溜烟跑了。
丁北城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里转悠,看见丁灵跟看见活龙差不多,“祖宗,你当真不回家?”
“阿爷消气了没有?”
“没有。”丁北城道,“你如今什么打算?”
“我去陆阳。”丁灵道,“阿兄作主为我招一门赘,旁的人谁也说不了什么。”
“然后你就顶着这一门假亲,与你相上tຊ的小太监厮混?”
丁灵不答,权当一个默认。
“你是不是被那小太监灌了什么迷魂汤……太监能有什么好东西?”丁北城越说越怒,“是谁——叫小爷知道,一刀杀了。”
丁灵不说话。
“你为了一个伺候人的玩艺儿,竟然要去陆阳那种穷乡僻壤吗?”
“陆阳是我的封地。”丁灵道,“阿兄既然嫌我丢人,当没我这个妹妹便是。”
“有了朝廷俸禄果然不一样。”丁北城恼怒不堪,“你就不怕阿爷说出去,你这个陆阳君也做不得?”
“做不得便做不得,左右是阿爷的恩荫,阿爷不依,还他便是。”丁灵铁了心道,“我不害怕出去讨饭,只怕家里给我闹出这一等丑事,连累阿兄被人议论,说不定连门好亲也议不上。阿爷便不看着我,看着阿兄的仕途前程也下不去手吧?”
丁北城点头,“你这丫头心眼子比个男人也不差什么。”
丁灵一听话风松动,喜道,“阿兄应了?”
“应不了。”丁北城一颗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我跟阿奶死活拉着阿爷才没让他来打死你。”停一停忽然叫她,“妹妹。”
丁北城极少如此郑重叫她,丁灵便愣住。
“这事我跟阿奶商议个折中的法子,阿爷……虽没应,但也没说不应。”
那便是应了。丁灵问,“什么?”
“一个小太监,也就是个玩物儿。”丁北城道,“你带着就是。”
“什么?”
“你——”丁北城出身正统,受的教育更加正统,这些话叫他说出来比登天还难,但他不说,难道让丁定远一个前太傅和丁老夫人一个世家闺秀来说?极艰难道,“一个小太监作不了什么妖,你即便出门子也是要带着伺候的人……咱们家里给你做主,你当陪嫁带着就是。”
丁灵没想到古代的家长能如此有想象力,实在不敢想自己出嫁带着替皇帝守陵的正三品总领太监是怎样惊悚的画面,一言难尽道,“阿兄替妹妹着想,妹妹感激不尽。但是——”
丁北城脱口道,“这你还不满意?”
“满意,却使不得。”丁灵道,“我这人行事轻狂,在家里有阿兄护着,若嫁出去,被人察觉早晚打死——阿兄替妹妹惜命,死了这条心吧。”
“不会。”丁北城道,“对方都已经知道了。”
丁灵吃一惊,“哪个对方?知道什么?”
“宋春山。”丁北城道,“昨日他请赵公爷保媒,已经登门提亲了。”
赵公爷虽然是个闲爵,却是正儿八经的未来国丈——他家小女儿赵晴是太后还未病倒时亲自给皇帝定下,静等着大婚入主中宫。阮殷离京,赵砚退隐,宋闻棠居然找到这位来保媒。
丁灵冷笑,“阿爷应了?”
“宋春山私下求见阿爷剖白心迹——这位哥儿对妹妹确实一片深情,便不论家世出身前程,世上再找一个能够如此容忍妹妹的——不能够了。”
“阿爷应了?”
丁北城避而不答,“他连你同太监厮混都知道,他连这个能容忍——妹妹还要如何?”
“阿爷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是。”丁北城道,“宋春山的前程身份,阿爷恐怕你惹下祸事原是不肯应的。可是宋春山跪下同阿爷剖白,说他已经知道你同太监的事,他钟情你,不在乎你年幼一时糊涂——阿爷便应了。”
丁灵站起来就走。
丁北城拉住,“你去哪里?”
“管我去哪里?”丁灵用力挣脱,“爷兄不拿我当人,我自寻出路去。”
丁北城一时间昏头涨脑,“不是……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就一个玩物儿,宋春山都不在乎,你带着就带着——”
“宋渠哄你——这你都能信?”丁灵冷笑,“哄着你们把人带出来,再想法子弄死,到时候我是他的笼中鸟掌中囚,哭天无路哭地无门,死在他手上都没有人知道。”丁灵越说越生气,“好糊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