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北城一滞,“这……不能够吧。”
“你们不了解宋渠为人。”丁灵道,“我劝阿兄不要同他打交道,这位手段心计不是阿兄能比——”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丁灵回头。侧边帘子一掀,宋闻棠低头出来,竟是一身短打扮——必是扮作丁北城的随从混进来的。
“我说得不对么?”丁灵眉峰一动,“宋大人不是这个打算么?”
宋闻棠抬头,“一半是。”
丁北城以为他要否认,没想到这个回答,倒愣住,“哪一半?”
“那个太监。”宋闻棠道,“污你名节的东西,我是想要弄死的。”
丁灵冷笑,心知一时半会不能脱身,便坐下自己倒茶,“这里是我府上,宋大人孟浪了,请吧——休叫我撵客。”
“除了那个太监,剩下的都不对。”宋闻棠听若不闻,“你嫁与我,我的身家性命,连我的人都是你的——我怎么可能折磨你,我怎么舍得折辱你?你不能冤枉我。”
“您说的这些过于贵重了——”丁灵笑一声,“我要不起。”
“丁灵!”
“我闺名南嘉——便是南嘉也不是宋大人能够呼唤。”丁灵冷冰冰道,“请宋大人称我——丁小姐。”
丁北城第一次见他二人私下说话,想不到居然是如此剑拔弩张局面,死对头一样,难免生出悔意——怎么可能叫这二人做亲?
宋闻棠膝上发软,几乎便是跪在丁灵身前,“为什么,就为了那个太监吗?”
“是。”
“可是他是个太监——”
“关你什么事?”
丁北城很少见自家妹妹如此冷酷的神情,恐她惹祸,胆战心惊地拉宋闻棠,“春山……我妹妹糊涂,要不咱们先回——”
“你总是要嫁人。”宋闻棠根本不在乎,抬手挣脱,“你又不能嫁一个太监……为什么不能嫁我?”
“我也想问——”丁灵看着他,“宋大人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就因为我救了你?”
“我——”
丁灵不等他说话,“我于你有救命之恩,盼望宋大人心存一善,思及报答。”
“我正是要报答——”
“那便放过我。”丁灵道,“盼你去寻我阿爷——退亲。”
“你——”
丁北城心惊胆战地听着二人唇枪舌战,抢上前拉住,“强扭的瓜不甜的,还是罢了。咱们走——”
宋闻棠便挣扎,“我还有话说。”
“下回,下回再说。”丁北城毕竟武将,拉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简直轻而易举,三两下便将他拖出去。
宋闻棠目光没有离开丁灵半分,便见她盯着自己,目光冰冷又憎恨,他看着她满是厌恶对自己说,“别再来了。”
怎么会这样?
他分明记得她不是这样,她分明为他着想无微不至,她眉目含情,她贴在他滚烫的额上的手那么温柔——
怎么能这样?
第84章 原来是他
丁灵憋住一口气, 提着斗篷就走。刚到外院青葱带着一个人过来,那人看见丁灵便扑上前磕头叫,“姑娘——”
“彩椒?”丁灵愣一下,“你回来了?”便俯身拉她起来上下打量, “胖了点……怎么看着倒是憔悴了, 你——”正要详细问,记起她妹妹彩绣早已是宫里挂了名死了的人, 便打发青葱出去, 拉着彩椒去凉亭说话,“你妹妹可好?”
“好。”彩椒点头,“生了个小子, 健康着呢。”
“平安健康就好。”丁灵道,“让你妹妹安心带着孩子住在庄上,好生把孩子养大。”
“是。”彩椒魂不守舍模样, “奴婢回来,听说姑娘竟然跟府上闹起来,发生了什么?”
“我同府里闹什么——没有的事。”丁灵一语带过, “我如今在南安王府地界居住, 不似以往简便, 你不能留在这, 还是回府当差吧。”
“姑娘!”彩椒立刻跪下,“让奴婢伺候姑娘。”
“我不要人伺候。”阮殷对外早已经是离了京的人,他和自己的事越少人知道越稳妥。丁灵拿定主意, “非止是你,连青葱也不必在这, 你们都回府当差。”
彩椒听见好似天都塌了,“姑娘不要奴婢了?”
陆阳无论如何不似中京繁华, 等她和阮殷过去安定下来再问这两个丫头——如果仍然想跟着,带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却不能有任何闪失。
“没有的事。”丁灵道,“以后再同你细说。”站起来往外走,“我另有事,回吧。”
彩椒依依不舍地叫,“姑娘。”
“回吧。”丁灵摆一摆手,自己出去tຊ。刚要登车,便见转角安安静静地停着一辆乌篷马车,极不起眼的模样,车夫戴着斗篷,靠着打瞌睡。丁灵原不留意,那车夫忽然抬头看她,一双眼精光湛然——是个内家高手。
丁灵便走过去。那车夫跳下来扶她,丁灵吩咐他一句“回府”,低头上车。掀帘便见阮殷缩在车壁一角,身上搭着的居然是她的斗篷。男人神情焦灼地昏睡,脸颊埋在斗篷柔软的布料里,仿佛在汲取她的力量。即便是如此,即便在梦中,男人仍不时震颤,如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