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建的宅子,打的家什……要怎么办?”
“我另外建与你,你再建一座城都使得。”阮殷低着头勾着她的手,摸索着寻到腕上系着的玉蜚,“这个……其实是个钥匙。”
丁灵心中一动,“宝藏吗?”
“差不多。”阮殷道,“在陆阳我幼时住的宅子底下。那里如今无人居住,只有守宅子的人。”
“这个难道是——”丁灵惊疑不定道,“难道是你敛的财吗?”
阮殷翘起嘴角,“我在姑娘心里果然不成个体统,原是个贪得无厌又喜好黄白之物的老太监。”
丁灵竟无语凝噎。
“这个是北穆王给我的。”阮殷解释道,“当年齐相陷落北塞,无意得了北塞王族漠北藏宝,齐相把钥匙给北穆王。北穆王给了我——北穆王临行前站在御阶上同我说,新法一路千难万险,不盼你终身显贵,只盼你平安长久,若有一日连西州都不能去,库中财物可保你终身有靠。我原只觉穆王多虑,如今……”便摇头,“还是有这一日。”
“王族藏宝?”丁灵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以跟这四个字扯上关系,“是……是什么?”
“漠北归化时北穆王命人悄悄起出来给我,我就埋在陆阳老宅那里。很多,什么都有,反正——”阮殷极轻地笑,“反正你花不完就是。”
丁灵脑中明晃晃四个字——天降富贵。欢欢喜喜道,“老祖宗当真大户人家。我竟然大言不惭要养着老祖宗——还是老祖宗养着我吧。”
“我既给了你——”阮殷道,“……便都是你的。仍是你养着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还要我,我就什么都不缺。”
丁灵感觉搭在自己怀里的身体变沉重,便去摸他前额,倒不算热,“哪里难受?”
阮殷摇头,“……不,我很好。”又道,“没有藏宝也没什么打紧的。我自有积蓄,还不算少,都在最后头的阁子里——不是不义之财,姑娘只管用。”
“知道。”丁灵道,“老祖宗屋里随便一个小摆设都价值连城。”
阮殷摇头,“那是秦观留下的……我不要。总之姑娘只管放宽心——即便没有宝藏,你也能养着我。”
丁灵听得发笑,笑一时问,“祖宗,你是不是累啦?”伸手摩挲男人细瘦的脖颈,“睡一会。”
“丁灵。”
“嗯?”
“……丁灵。”阮殷在她怀中动一下,“丁灵。”
丁灵越发笑个不住,“怎么了?”
阮殷指尖循着丁灵脊背往上攀援,勾在她颈后,男人枯涩的唇从贴着的她的心口处绵延往上,一直亲吻到她的唇角。他依恋道,“我好想你。”
丁灵忍不住,“我们分开过吗?”
“嗯。”男人亲吻她,“我入宫,你回家,我睡着……你醒着……我看着你……你转过身……这样的每一刻……我们都没有在一起。”
丁灵被他粘腻的亲吻拉入目眩的恍惚,半日才听懂,“这都能算分离吗?”
“都是分离……”男人道,“只有现在……我们是在一起的。”他小幅度地摆动身体,双唇如同粘在她面上,辗转地亲吻她,“只有现在……就是现在……”
丁灵闭着眼睛任由他纠缠,“祖宗,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你总是会想我……”
“是。”男人许久才能出声,“我有时候想着,我不是一个人也不错,若能变作你的一根头发,又或是悬在你身上的一块玉。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你……你去哪里都会带着我……”
“说什么胡话?”
“丁灵……你抱我……你抱抱我……”二人不知如何滚倒榻上。等丁灵终于寻回神志,阮殷已经贴着她睡过去,男人细白的指尖勾在她襟口,轻而浅的呼吸打在她怀里。
男人安安静静睡着,没有噩梦,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一丝犹疑,他像一片漂泊的萍终于寻到根,慢慢地伸展出幼嫩的新芽。
第83章 想象力
数日间太后昏厥, 司礼监变天,朝中按理应是赵砚一人独大,原以为赵阁首要横着走,赵砚却异乎寻常地称病不朝, 每日里深居简出, 一人不见,一事不问, 大有阮殷去年称病时的模样。
仿佛一夜之间, 中台阁和司礼监一同失去主事的大佬,朝中事务雪片一样飞向皇帝一人——皇帝昼夜不停忙碌,大有先祖勤政之风。
满朝上下无人不称赞。
有阮殷在时, 中台阁一直被司礼监压着,说话既不算,权势也一般, 眼下便还算好。司礼监那边就大不一样。虽然老祖宗早已抱病,但一朝失势去南宫守陵,对于遍布朝野老祖宗徒子徒孙们打击还是极其巨大。一群人一瞬间没了着落, 有门路的走门路, 没门路的要么抓瞎, 要么四处乱着相看新主子, 便乱作一锅粥。
阮殷从消息放出去便跟消失了一样,千岁府上下忙碌收拾家当装车。一车一车流水介出府。忽一日千岁府门紧闭,上了封条——朝野俱传, 老祖宗已经趁夜离京,往南宫去了。
又一日丁北城给北御城山带信。丁灵收到时正同阮殷在中京宅子里厮混——南安王妃还未抵京, 丁灵不能走,阮殷不肯先走, 便悄悄藏在中京私宅里,等着丁灵同行。丁灵看见消息道,“我回去看看,晚间回来咱们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