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能?”
“我是见不得人的……”阮殷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是不能见人的, 说出去, 只会辱没了你,你不能……”
丁灵一句“你见不得人为什么还要接近我”到口边又生生咽回去——这两回试过,她的血对阮殷的作用越来越微弱, 再激得病倒以后说不定真的就要去求那个李天师。便道,“我哄你的。”
阮殷一口气泄了,涨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过度的情绪瞬间逼出淋漓一身冷汗,“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你不能说……”他说不清欢喜还是失落,魂不守舍倒在枕上, “我是见不得人的……你当然知道……”
丁灵把肉粥拿过来, 挨他坐下, “过几日端阳, 我听说御河晚间放灯,我们一同去好不好?”
阮殷还在失魂落魄念叨,“不能说出去……见不得人。我是个太监, 不能让人知道——”
丁灵“啪”一掌拍在他臂上。阮殷一激灵,“怎么?”
“我——”丁灵逼视他, “我没有说告诉人的事,你怎么惦记到现在?”
阮殷刚退下去的血色又涌上来, 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一模一样,“我不是惦记这个……你说什么?”
丁灵看着他,“吃粥。”便喂他吃粥。阮殷慢慢吃下一碗热粥,丁灵倒茶给他,等漱过,阮殷趁势勾上去,抱着她,“丁灵。”他极轻地叹一口气,“真不敢相信……我竟是自由了。”
“李庆莲来看你都同我说了。”丁灵道,“皇帝肯放过你是好事,他说你要早早离京,不要给任何人机会。”
“我要跟你一同走。”
“好。”丁灵道,“我已经跟家里说了,我要去陆阳。”
“他们答应吗?”
当然不。丁灵道,“我阿爷还惦记着给我议亲,我跟我阿爷说,我不嫁人,喜欢的人是个老太监——阿爷要么容我往陆阳招赘,要么我这一辈子都不出门。”
阮殷身体震颤,猛地抬头,“你真的说了?”
“当然。”丁灵道,“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们既要在一处,我的家人当然就是你的家人。”
阮殷道,“……你必是哄我的。”
“我不哄你。”丁灵抱着他,捋着男人瘦得可怜的腰,“方才才是怕你不肯吃饭才哄你……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阮殷伏在她怀里,微弱地抖,足足花了一顿饭工夫才勉强平静,“你告诉他……老太傅……说什么?”
“大骂了我一顿。”丁灵笑,“就把我撵出来,正好,我就来投奔老祖宗。”
“然……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在这里。”丁灵道,“老祖宗这地方如此阔大,多我一个也不显。”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丁灵道,“阿爷若不能答允,我就不回去了,扮作老祖宗的丫头,我们另寻地方吧。”
阮殷终于接受现实,许久道,“那我去见见老太傅。”
“做什么?”
“祸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袖手旁观。”阮殷道,“我去同老太傅剖白——总不能当真让你为我失去家人。”
“你要说什么?”
阮殷摇头,“我……不知道。只要能让我跟着你,什么都使得……做个使唤的奴才也是使得的——”
“不许胡说!”
“我就是这么想的……”阮殷贴着她,“既是做什么都使得,连做鬼都使得,做奴才tຊ有什么不好?”
“可惜了,你不能去。”丁灵冷笑,“我只跟阿爷说我喜欢一个太监,没说是你——”赶在阮殷变色前解释,“眼下你好容易得到皇帝准允,能不能离京就看这一哆嗦,最要紧的时候,我怎么能给你找麻烦——等离了中京,慢慢告诉他们。”
阮殷心中知道她说得在理,仍然生出失落,“……老太傅必定以为你疯了。”
不止如此。丁灵挑的都是最轻便的告诉他。自从知道阮殷凄惨地死过一次,丁灵便转了心思——如此憋屈活意有什么意趣?她趁阮殷入宫回家,丁定远又要给她说亲,索性向丁定远尽数坦白。丁定远直气得头顶冒烟,原是把丁灵关起来的。丁老夫人和丁北城恐怕出事,不知说了些什么哄丁定远放人,丁灵才能走出丁府大门。
等丁灵重获自由已经过了二日多,进门便见绕在鬼门关前的阮殷,烧得跟个鬼一样奄奄一息地躺着,同他说什么话都没有任何反应,连胡话都说不出。丁灵看见阮殷如此危殆模样,连最后一丝犹豫都跑了——人活着就是要光明正大。难道等他死了才能告诉人吗?
她喜欢的人就是个太监,又如何?丁府的人不能接受,那便叫他们必须接受,又如何?
“你不能再回去。”阮殷恢复了冷静,“你再回去,老太傅万一动了家法……你不要回去,我命人悄悄先送你出京,我还有一些事务交待,等我做完便出京同你汇合。以后——”他极轻声道,“以后慢慢寻机会同老太傅解释。”
丁灵一滞,“不去陆阳了?”
“你——你连喜欢的人是个太监都说得出口,还想做陆阳君吗?”阮殷摇头,“以后安定下来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