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没看见那么多官兵吗?”
魏雍隐蔽在街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抽刀就要往外冲。
“魏爷不可!”谢连玉一把拽住他,目光扫过四周街巷,“城门四面都埋伏着弓箭手,贸然冲出去,别说救人,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儿。再等等。”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看程迹被他活活折磨死吗?!”魏雍气得不行,“你要是怕了我自己去!”
谢连玉摁住他的肩:“我让堰帮的兄弟给赵阔送了份大礼,很快就到。”
魏雍面色狐疑。
就在这时,城中忽然传来“轰”一声巨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一颤。
这声音来得突然,城楼下的赵阔也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
众人错愕之际,只见一个小厮满脸土灰,跌跌撞撞从城内奔了过来,一头扎进凉棚里,“扑通”一下跪倒在赵阔面前:“侯爷不好了!侯、侯府被炸了!”
赵阔脸色霎时变了,一把揪住那小厮的衣襟:“说清楚!谁干的?!”
“不、不知道啊……”小厮哭丧个脸,“东院全塌了,库房也被炸了,到处都是火,侯府里的人手根本不够,侯爷您快回去看看吧!”
“一定是谢连玉那厮!可恶!”赵阔狠狠一下捶在桌面上,“我早该想到,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着,他朝城门下的府兵喝道:“赶紧回府给我救火!还有,把放火的贼人给我抓回来!”
号令一下,城门四周的府兵全数撤了,埋伏在街巷边的暗桩也撤走了大半。
管事看了眼还被吊在城楼上的程迹:“侯爷,这人……”
“继续吊着!让府衙的人给我盯紧了!”赵阔头也不回地往府邸赶。
“就是现在。”
谢连玉迅速翻身上马,朝城门冲去,一边前进一边向城楼方向掷出一枚飞镖,精准地截断吊着程迹的那根麻绳。
程迹的身体瞬间坠落下去。
谢连玉算准了坠落的位置,在程迹落下的瞬间将他稳稳接住。
几名留守的府衙士兵立刻反应过来,大喊:“有人劫囚!放箭!”
零星的箭矢向二人飞去。谢连玉将程迹护在身前,驭马险险避过,朝城外疾驰而去。
魏雍紧随其后,横扫一刀,将箭矢全数砍下。
城门附近剩余的人手本就不多,被魏雍那把大刀震慑,竟无一人敢再追。
他本欲策马追上,余光忽然瞥见城门内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阔!
他身边跟着四五个护卫,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魏雍眼底酝酿着滔天的怒火,他勒住马冲谢连玉喊:“你带程迹先走!我去宰了那王八蛋!”
谢连玉猛地回头:“魏爷,别——”
话音未落,魏雍已调转方向朝赵阔冲了过去。
“赵阔!拿命来!”
赵阔闻声回头,脸色骤变,下意识往护卫身后躲,声音都变了调:“拦住他!快拦住他!”
马蹄激起一地烟尘,宽背大刀出鞘,眼看魏雍就要追上赵阔,忽然从街边巷子里窜出七八个黑衣蒙面的杀手,个个手持利刃,径直扑向魏雍。
魏雍被迫回身迎战。这些人招式刁钻,互为掎角之势,轮番上阵,魏雍刀势虽猛,但被他们同时缠住,一时之间竟脱不开身。
他费了好大功夫砍倒其中两人,破开一个口子,抬眼再看,赵阔早已跑远,没了人影。
黑衣人见赵阔成功逃脱,也不再恋战,纷纷四散退去。
“该死!”魏雍窝火地啐了一口,调转马头去追谢连玉。
谢连玉将程迹带回了仁寿寺。
程迹的伤比想象中更为严重,短短几日时间,他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只剩微弱的一口气吊着。
好在之前因为扶盈受伤,程迹将所有的药都替她备齐了,这次他同样是外伤,那些药都能用得上。
将程迹安置好后,魏雍还在为没能杀了赵阔而气愤不已:“赵阔那王八蛋竟然请了江湖人,就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砍了他的脑袋!”
谢连玉闻言神色一凝:“魏爷,你是说赵阔身边有江湖人士在保护他?”
魏雍脸色铁青道:“不错,方才我原本要追上他了,突然跳出来几个黑衣人,看招式都是暗杀的路子,也不知道这王八羔子请了什么牛鬼蛇神来。”
谢连玉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他们和此前在庄子上围攻阿扶的人,只怕是同一帮人。阿扶的武功不弱,这群人并不好对付。”
魏雍愤懑地道:“难道就由着那赵阔为所欲为?!”
“当然不。”谢连玉道,“我们虽然暂时近不了赵阔的身,但有人可以。”
魏雍不解:“你的意思是……”
谢连玉双眸渐渐沉暗:“我初到莲川时,赵阔为我设了一场鸿门宴,宴上宾客都是他在莲川此地的拥趸,若他们去请,赵阔想必不会拒绝。”
“可你如何确定他们会愿意帮我们?”
“我何时说过要他们愿意了?”
谢连玉望向魏雍,慢条斯理道:“人数是多了点,但以魏爷的本事,将他们的家人都绑来应该不是难事吧?”
魏雍愣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重重砸了谢连玉的肩头一拳:“这办法,够阴的啊。”
谢连玉跟着扬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赵阔那么喜欢设宴,我们便送他一个毕生难忘的宴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莲川城外的一处茅屋中, 挨挨挤挤坐着数十人,皆被反绑了手脚、口中塞着粗布条,个个面色惶恐, 惊惧不安。他们皆是此前参加过赵阔宴会的本地官绅家属,当中有满头珠翠的妇人,锦衣华服的老者, 还有尚未及笄的少女……
魏雍抱着刀站在门口, 眼神凌厉, 活像一尊凶神恶煞的门神。
谢连玉缓步近前, 彬彬有礼向众人致礼道:“诸位不必惊慌,今日请诸位前来, 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有一事相求。”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面色温和可亲:“我同平阳侯赵阔有些私怨,近日寻他,可他屡屡避之不见, 据我所知, 诸位的亲属与赵阔相交甚密, 我想请诸位的亲属帮个忙,替我约他出来。”
话音落下, 屋里响起一片呜呜的挣扎声,有人瞪大了眼, 有人拼命摇头。
谢连玉不紧不慢抬了抬手:“诸位不必这么着急回复,你们的顾虑我清楚, 赵阔乃皇室宗亲,在莲川树大根深,诸位心存忌惮, 自然是情有可原。不过,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
他唇畔含着笑意,目光却冷了下来:“不知大家可听说了平阳侯府被炸一事,若在场有谁觉得自己的家宅比平阳侯府更稳固,大可试试。”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重新弯起眉眼:“我无意伤害诸位,你们只需向亲属写一封信,在这屋舍中呆上三日,吃食我会着人送来。待我做完想做的事,自会毫发无伤送诸位离开。若没有意见,我便替诸位松绑。”
“老实配合,大家都平安无事,谁敢耍心眼,先问问我这刀答不答应!”魏雍手中大刀重重顿地,乱石飞溅,扬尘四起,刀下地面霎时裂开数道裂缝,“都听清了没有!”
屋中人被吓得浑身哆嗦,点头如捣蒜。
谢连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挨个递过去。
所有人的信件都由谢连玉口述,内容大抵相同,皆是让自家亲属三日后前往静心斋赴宴,不管用什么方式,务必确保赵阔到场,且不可向外走漏任何风声。
信写好后,谢连玉一一检视,确认无误,便让堰帮的兄弟分头送去。堰帮跑水路码头,三教九流都打交道,悄无声息就把信送到了那些官绅家门口。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近黄昏。
谢连玉走出茅屋,站在山坡上远眺莲川府的方向,残阳如血,将半边天空染的通红。
魏雍跟了出来,见他神色怏怏,不由道:“怎么了,事儿成了,你怎么看起来反倒不那么高兴。”
谢连玉将目光收回,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茅屋,唏嘘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欺凌老弱妇孺,还挺缺德的。”
魏雍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就为这啊?”
他收了笑,难得正色道:“你绑来这些人,哪一个的家里人手上是干净的?赵阔在莲川干的那些破事,若没这些人从中帮衬,他能这么猖狂?你看里面那些个姑娘夫人,身上穿的绫罗,头上戴的珠翠,随便一样都够寻常老百姓一整年的花销。既享了这个福,自然要担这个果。”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再说了,咱们可没伤他们一根毫毛,还给吃给住,要换了赵阔那王八蛋来,砍下手指头送府上都是轻的。”
谢连玉扯起唇角,面色稍缓:“倒是魏爷想的通达。”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魏雍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让他们信里写的那个静心斋是什么地方?主家什么来头?肯借你地方收拾赵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