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连玉径直道:“还不知道,打算今晚去找他谈一谈。”
魏雍一愣:“还没谈妥?那你不怕到时候……”
谢连玉打断他,神秘一笑:“谈完自然就有了。”
待到夜色深沉,两人悄无声息潜入莲川城中,七弯八拐,最后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魏雍一看门匾上“蔡府”两个字,当时就愣了,低声道:“我们不是要去找静心斋的主家吗?怎么跑到知府的府邸来了?”
谢连玉一扬眉:“就在这。”
话音刚落,他已身形一闪,借着院墙翻了进去。
谢连玉带着魏雍循着灯火一路摸到了内院的一处厢房外。
屋内烛影摇曳,知府蔡进贤刚脱了外袍,只着一件中衣,嘴里念叨着“心肝宝贝儿”便往榻上去。榻上锦被半掀,斜倚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媚眼如丝,乃是蔡进贤新纳的妾室。
到了门口,谢连玉便停了脚步。
魏雍问:“怎么不进去?”
谢连玉轻咳了两声:“非礼勿视。”
魏雍顿时皱了眉:“哪儿那么多规矩!”说罢,一脚踹开了房门,宽背大刀出鞘,猛地一下劈在床头横木上,刀身入木三分,离蔡进贤的脑袋不过寸许。
蔡进贤正搂着那小妾亲热,被这一刀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敢抬,颤声大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金银珠宝就在库房,好汉需要多少,我这就吩咐下人去拿。千、千万别杀我们!”
魏雍一脚踏在床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蔡进贤,出来。”
蔡进贤死死抓着被子不敢动弹,魏雍直接用刀抵着他脖子,硬生生把他从被窝里架了出来。
廊下,一个颀长的清隽身影立在门边,月色洒在那人身上,皎若玉树,光风霁月。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向蔡进贤颔首致意:“蔡知府,有礼了。”
“谢连玉?!”蔡进贤定了定神看向来人,忽然浑身一震,这人的眼睛……前几日见他还是盲眼,如今竟已复明了。
想起此前在宴会上那一遭,蔡进贤格外心虚,心忖:这家伙该不会是眼睛恢复了,为了宴会的事情来报仇吧。
大脑飞速运转,他勉强稳住声音,试图以势压人:“谢连玉,本官警告你,不要冲动!谋杀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谢连玉轻轻笑了,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向他:“知府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梁国储君。我若杀了你,就地毁尸灭迹,他们想必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待我回了梁国,你这祈国律法又能奈我何?”
蔡进贤一听腿都软了,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结结巴巴道:“谢、谢公子可真会说笑,有什么事儿,咱可以慢慢商量,慢慢商量……”
谢连玉直起身,和颜悦色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借知府大人的静心斋一日,办个宴会。”
蔡进贤脸色微微一变,眼珠子转了转:“谢公子误会了,这、这静心斋……它……跟我没关系啊,我这说了,只怕是不作数啊……”
“哦?”谢连玉眉梢一挑,“可我怎么听说,知府大人日日在那留宿,美人成群,夜夜笙歌。想来,定是有人在外败坏知府大人的名声,那可得请御史台好好查查才是。”
说着,他又冲魏雍道:“魏爷,不然给他们那位太子殿下也去封信吧,听说他最痛恨属下中饱私囊,贪赃枉法,得让他给知府大人正名啊。”
“别别别……”蔡进贤吓得魂都没了,态度当即软了下来,“谢公子,虽然静心斋不是我的,但只要您想用,我定会替您和那主家谈妥,想用多久都可以!”
谢连玉反诘他:“这会儿,知府大人说的又能作数了?”
蔡进贤咬牙道:“只要是谢公子吩咐的,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也不用赴汤蹈火。”谢连玉道,“我还记得,初到莲川时,平阳候为我设了个接风宴,当时知府大人也在场。礼尚往来,我也想给咱们这位侯爷设个宴,座上宾客就与当日一样,我都请好了。知府大人你只需作为主家,替我给平阳侯发个帖子就行,理由就说,惊闻侯府遭宵小暗算,宅邸受损,特备薄宴为侯爷压惊洗尘。”
蔡进贤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谢连玉绕这么大弯子是冲着赵阔去的。
这哪里是来设宴,这是来索命的。
但他哪敢说一个“不”字,静心斋的把柄在人家手里,煞神的大刀还在他脖子上架着,只得连连点头应承道:“公子放心,下官明几个一早就亲自把帖子送去侯府,保证把侯……把赵阔那厮给您请来。”
谢连玉看着他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轻轻笑了:“知府大人应得倒是爽快。不过,谢某得提醒大人一句,谢某生平最恨两面三刀、阳奉阴违之辈,若是,知府大人暗中透漏了什么风声……”
他顿了顿,目光对上蔡进贤心虚的双眼:“那我只能请知府大人也去望京门上吊一遭。”
“不敢不敢!”蔡进贤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谢公子,您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按您说的办!”
“那就好。”谢连玉不再看他,转身向外去。
魏雍冷哼一声,收了刀,用刀鞘拍着蔡进贤的脸:“记好了,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下一次,这刀劈的可就是你的脑袋!”说完,与谢连玉一同越墙而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内院廊下只剩蔡进贤一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内院,一下跌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喃喃道:“赵阔啊赵阔,你可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惹了这么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赵阔这两日的心情极其烦躁。
先是侯府被人炸了, 行凶之人至今没抓到。紧接着,程迹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截走了,派出去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捞着。
他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正没处发, 便收到蔡进贤的帖子,说是请他去静心斋赴宴,给他压惊。
“压惊?”赵阔把帖子往桌上一摔, 冷笑出声, “他蔡进贤还有脸请我?那般交待了他底下的人, 连个废人都看不住!他这知府不如让贤算了!”
管事觑着赵阔那张黑沉的脸, 小心翼翼地劝道:“侯爷息怒,蔡知府虽说办事不力, 但到底是莲川的父母官,有些事还需仰仗他从中周旋……”
赵阔冷哼一声:“方才另几个老家伙也托了人来,各有各的理由,跟串通好似的,都让我去静心斋, 我看就是那蔡进贤请的说客。”
管事见他面色稍有松动, 又道:“属下今日还碰见了王员外, 在府外徘徊了好久,也是接到了静心斋的宴请, 想问问您会不会去。依属下看,蔡知府这次的阵仗这般大, 说是专为您设的宴,若是旁的人都去了, 唯独缺了侯爷您,这传出去……”
赵阔心里清楚得很,莲川这些人都是看菜下碟的主儿, 虽说平日里没少从他手里捞好处,如今他府上接连出事,若是他连面都不露,这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家伙,指不定心里就打上什么歪主意了。
“要不是还有事用的着他们,谁要给他们这个脸。”赵阔说归说,到底还是换了衣裳,带了几个亲随,往静心斋去了。
静心斋坐落在莲川府的东面,地理位置极佳。对外称是书斋,实则是蔡进贤花大价钱造的一处私园。园内奇石嶙峋,曲水清幽,亭台楼阁之间,处处透着精巧与奢靡。
赵阔来过不止一两次,下了马车,便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园子里太安静了。
往日蔡进贤设宴,丝竹管弦早早便奏起来了,丫鬟仆从亦是来来往往忙个不停。可今日这一路走来,园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
“搞什么名堂……”赵阔嘀咕了一句,心忖,莫非是蔡进贤怕他兴师问罪,特意屏退了闲杂人等?
他冷哼了一声,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往主厅走去。
主厅的大门敞开着,里头灯火通明。
赵阔一脚踏进去,目光习惯性地往主位上一扫。
整个人僵在原地。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身着玄色广袖华服,眉目清隽疏淡,手中端着青瓷茶盏,正不紧不慢地拨着茶沫。
听闻赵阔进入的声响,那人缓缓抬眼,隔着氤氲的茶雾看向他。
那双黑白分明、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般,直直凝视着他,令他脊背发凉。
他莫名生出了一股没来由的压抑与恐惧。
谢连玉。
怎么会是他?
赵阔甚至还没弄清楚谢连玉为何会出现在宴会上,已经先一步将羞辱的话放了出去,趾高气昂地道:“谢连玉,你是瞎子做久了,找不到自己的位……”
话没说完,谢连玉已从主位上骤然掠起,猛的一脚踹在赵阔胸口。